赵吟没等多久,蒋暮就出来了。
两人到医院楼下的面馆就餐。
等面的空隙,她其实有点想问个困扰了自已一小时的难题,但不知道会不会显得很突兀。
蒋暮看出来她有些纠结,主动开口:“是有不会做的题目吗?”
赵吟点头,从书包里拿出题目:“麻烦你帮忙看下。”
他只浅浅扫过一眼,就接过笔,直接写下做题思路和过程,一边放慢语速讲解。
各种各样的知识点信手拈来,逻辑紧密。
赵吟佩服得不行。
不知道自已什么时候才可以厉害成这样。
讲完题后,蒋暮将纸笔还给她,忽然问:“你没有一点奥赛基础,彭老师班上进度很快,讲得又深,你学起来会不会觉得吃力?”
赵吟简直是吃力死了,她很多地方都不太能听懂,只能用手机录下来,回过头边查资料边重新听,许许多多没有学过的东西都得自学来补。
蒋暮直言:“我可以帮你补,需要吗?”
对于这天上掉馅饼的话,赵吟有点不可置信,“真......真的吗?”
蒋暮说:“我夜里有兼职,你七点上完课后来店里做题,不会的随时问,但是偶尔忙不过来,可能还得你抽空帮帮忙。”
本来还有点犹豫的赵吟,一听见这话立刻就答应下来了。
在社交方面,她确实生涩,面对不计回报的付出会产生退缩心理。
而且自已本来就总干兼职,能同时帮到蒋暮的话,当然会更好。
这个时候面条也端上来了。
赵吟将东西都装进书包。
刚吃完,还没走出面馆,蒋暮接到了医院电话。
他没开免提,但夜里本来就安静,赵吟依旧能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快回来,你妹突然不行了,又被拉去抢救了,医生等着你缴费签字呢!”
蒋暮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赵吟心里也突突跳了下。
蒋英不行了?
宋舰明明答应自已不会杀掉人的,为什么下这么狠的手?
她心里有点负担,也跟着蒋暮一同赶回医院。
他交了很大一笔费用,缄默地看着急救室灯亮起红线。
赵吟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人这种事她十分不擅长。
蒋暮像是看出她的不安,转头看过来,说:“抱歉,耽搁你到这么晚,我先送你回家吧。”
赵吟摇了摇头,“没关系,我陪你等一等。”
蒋暮问:“可以跟我说一说宋舰的事吗?我想知道自已妹妹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赵吟尽量客观地评价,“他是一个无法无天,有些偏执凌厉的人。之前,蒋英似乎算计到他,所以现在才被报复。”
蒋暮:“算计?”
赵吟其实不太想讲述这件事,可现在蒋英在急救,蒋暮身为亲哥哥却连知道事情经过都不行吗?
她叹出一口气,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都是道听途说,没有证据的,我这里有个蒋英朋友的联系方式,你可以联系试试。”
还是不要在中间传话,免得引起误会。
赵吟将周淮安联系方式给出来。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最好内部解决,不要把再自已扯进去。
两人等了一个小时,手术室大门才打开。
有惊无险,蒋英被救过来了。
赵吟心下松一口气。
蒋暮眉头也松开些许。
两个人跟在医生后面,看着昏迷的蒋英再一次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蒋暮这才说:“抱歉,害你等了这么久,我送你回去吧。”
现在已经快零点了。
赵吟没有拒绝,被他一路送到楼下,目送他独自离开的冷清孤寂背影。
不可避免地想。
宋舰又骗自已。
亏她之前还真的尽力遵守约定,对他一视同仁,也避开有关周淮安蒋英的话题。
可偏偏这时候,连质问都不找不到人。
赵吟郁闷起来。
第二日上课,都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在一中艰难啃完奥赛课程以后,她没再留教室里苦苦钻研,而是带着资料找到了蒋暮兼职的地方。
是一家在闹市中的糕点店,蒋暮的工作是为富人做定制蛋糕。
他在店里甚至有个私人厨房。
赵吟被他领进去,直到在小厨房桌子前坐下时,还有些茫然。
主要是她以为蒋暮这种超级大学霸的兼职怎么说也得和学习沾边,没想到竟然会是做蛋糕。
有些出人意料。
而且他蛋糕似乎做得很好,进来坐下没多久,就有很多客人指名要他做。
见她坐下后,蒋暮端过来一碟漂亮好看香味十足、但没见识的赵吟叫不出名字的糕点。
他说:“先垫垫肚子。”
赵吟垂下头,认认真真打量几眼,说:“你好厉害。”
她也没有假客气,很自然地品尝起来,结果超乎意料地合乎口味。
因为不太注重口腹之欲,所以赵吟很少在吃食上面花钱,尝过的东西也少。
现在甫一吃到,有种惊艳的感觉。
正好还没吃晚饭,不知不觉就把糕点全部吃光了。
蒋暮适时又送过来一碟新烤的。
赵吟脸蛋微红,放下餐具,说:“谢谢你,很好吃,我已经饱了。”
蒋暮说:“好。这个先放着,你写题累了再吃。”
赵吟点点头,将积攒的难题都拿出来,在桌子上摊开,抬眼看蒋暮。
他擦了下手,接过笔,低头看一眼,刷刷刷就开写。
同时还准确告诉赵吟,要去现学哪一个知识点。
赵吟全部认真记下。
虽然说好她要帮忙干点事,但其实直到十点,店里打烊,都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最后,她以自已曾经在莱斯利兼职洗碗的经历为由主动争取了清洗厨具的活。
蒋暮看着高冷疏离,实则很好说话。
赵吟还从没觉得和一个人相处起来如此轻松。
甚至回家时,蒋暮还把店里多烤出来的糕点都装给她了。他说反正都会扔掉,如果她不介意是边角料的话可以拿走。
赵吟半点不介意,拿了东西。
第二天周五晚上,她礼尚往来地主动给蒋暮挑选了一个黑色蓝牙耳机当作回礼。
他同样也没有与她客气,收下了礼物。
这样自然而然相处了一周,赵吟学习突飞猛进,恶补上来许多知识点,彭老师甚至还问她是不是请了什么金牌老师在私下辅导。
五月六日这天,周六。
早上彭老师没有上课,而是带着学生去听国外那位命题组知名教授的物理讲座。
蒋暮和赵吟都去了。
现场座无虚席,求知若渴。
只不过教授本人似乎心情不好。
讲座结束后,彭老师将学生们原地解散。
会场还有一些人没走,聚在一起探讨问题。
赵吟和蒋暮约好一起去糕点店写题,还没走出会场,教授的助理突然在人群中寻找过来,叫停了她,“赵小姐,教授想见你一面。”
令人诧异的事情。
蒋暮拧了拧眉头。
赵吟指了指自已,“...是说我?”
助理点头。
她不好拒绝,跟着助理往外走,进到那间疑似教授临时办公室的地方。
助理没有进去,从外面关上了门。
教授站在桌前,打量赵吟,“你就是那个学生?”
??
赵吟茫然。
教授的兰卡语有些生硬,责怪道:“为什么不来主动找我!已经签了合同,不教完你,我离不开这里,还要我主动找你上课?”
他嘀咕道:“宋太霸道了!我当初到底是被什么蛊惑,怎么会签下那种不合理的东西,好吧、他给得实在太多了。”
赵吟这才想起来宋舰说过私人授课的事情。
教授从凌乱桌案抽出一张试卷,傲慢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基础。”
赵吟默了默。
犹豫一会儿,还是没舍得放过被知名学术专家亲自指导的机会。
但在写题之前,她给蒋暮发消息,让他不用等自已,今天不去店里了。
教授脾气似乎不好,可胜在确实不一般,对一个知识点鞭辟入里、讲得万分透彻,还能做许多深入拓展。
或许是嫌弃她基础差,这一堂课,一直补了六个小时,仅仅是中途休息过一两分钟。
赵吟是真正头一次学得晕晕乎乎,感觉自已只差被知识狂轰滥炸到昏迷。
从办公室出来后,她都还有些两眼发直,双腿虚软。
有人走过来扶了她一把。
赵吟抬眼,见到了一个十分意料之外的人。
伊斯拉挂着得体微笑,眨了下眼,说:“怎么补课补成这副模样?”
“今晚我过生日,大家都在,你也来放松一下,怎么样?”
赵吟呆愣了下。
公主殿下,这是特意来接她的?
她慢吞吞发问:“宋舰、裴京朝、周淮安他们都去?”
伊斯拉说:“当然。”
“阿朝上次被他爸爸从宫里抓回去后,一直真枪实弹禁足到现在。淮安出了些事故,昨天才出院,阿舰也是,神神秘秘的。”她笑盯着赵吟看,“他们最近都太奇怪了,你觉得呢?”
对此,赵吟无法发表任何看法。
伊斯拉见她沉默,冷不丁问:“赵小姐,这么多闹剧看下来,是不是赛里斯性格最好?安安静静的,和你多般配。”
赵吟:“......”
伊斯拉语气惋惜,“他真的很爱你,为什么不能多看看他呢?赵小姐,多给他一点机会好不好?”
赵吟终于开口:“......赛里斯已经死了。”
伊斯拉一顿,神色微妙起来,“这样呀、那如果他可以活着,你要重新考虑一下择偶人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