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宫廷处处都凉嗖嗖的,风吹雾晃, 树影婆娑。
客房被子用料也是极好的,细腻顺滑的丝绸贴着赵吟肌肤,让睡灌纯棉的她还有几分不太适应。
一如现在再次听到宋舰这番话的心情。
之前贝索利木海时,他就说不同意分手。
赵吟那时认认真真拒绝了他。
现在,他旧事重提,只不过还说了一些她并不知晓的细节。
赵吟揪了揪被子,缓了会儿神,才轻声开口:“...是只忘记我了吗?”
宋舰心跳滞了下,语气带着几分难以名状的涩然和沉闷:“是,赵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发过来的信息应该被蒋英删掉了,我已经联系ME要做数据恢复,我和你保证,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绝对没有下次。”
赵吟说:“没关系的,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消息。”
宋舰因为这句话,脖子上青筋猛地窜动了一下。
她明明说的是消息,可他却总觉得是在指代自已。
没关系、不重要,都是在说他这个人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太多影响了。
赵吟问,“你要说的,都澄清完了吗?”
宋舰紧绷地像一尊石像,双眼盯在她身上,半晌开不了口。
赵吟缓缓松开揪着被子的手,说:“听起来,这件事确实不是你的错,你是无辜的。”
“但,我也是无辜的呀。”她神色有些郁闷,“你失忆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不明白,你旁若无人官宣,高调回国。现在我是不在意了,可最开始被断崖分手,我也憋闷了一阵子,发送的消息石沉大海,我需要的时候你不在,我受到的伤害也是切切实实的。”
宋舰听见这些话,心中难受地紧,嗓子愈加喑哑:“对不起赵吟,都是我不好,你捅我几刀还回来好不好?别不在意,我想要你的在意。”
赵吟顿了一会儿,坦诚地说:“...但我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这段感情,让我很累。”她专注凝视他,“只当我们有缘无分好不好?放过我吧。”
宋舰偏过眼眸,避开她真切清亮的目光,僵硬地缄默起来。
赵吟能看出来他还是不同意。
她选择无视,掀开被子,“现在大家都说开了,没什么误解就行,好聚好散,你一夜没睡眼睛有些红,我就不打扰了。”
可惜还没等下床,就忽然被宋舰按住了腿弯,滚烫大手烫地她一怔。
“赵吟,有缘无分这个说法,我不认同。”他又将视线转了回来,发沉的眼死死看着她。
赵吟说:“......你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他抓到她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尖一根根挤进她指缝,紧紧扣住。
赵吟正要抽回手,却听见他难过地哑声说:“你有办法的。”
宋舰半起身,膝盖抵在床沿,压在她裙摆之上。
赵吟下意识往后面缩了缩。
却令他更进一步,大半个身子都探进床里,俯在她上方。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令赵吟产生些许不安。
只不过从前宋舰缠她更紧,他的气息自已还算熟悉,赵吟倒是依旧能保持稳定。
他抓着赵吟的手,碰到自已脸颊,晦涩沉重的眼眸同她平静淡然的目光相触,偏执地说:“赵吟,只要不分手,什么罚我都认。”
赵吟指腹摸到他鼻骨上那道浅淡的旧疤,不可避免晃神了一下。
宋舰目不转睛,胸腔起伏,额角青筋一跳一跳,汹涌的情绪从那张锐利面容之下倾泻而出,“赵吟,伤害到你这件事我不否认,也不辩解,被算计成功是我没用,连累了你我罪该万死,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我不会放过。就当看在从前情分上,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赵吟也是头一回谈恋爱,还没有什么被前男友死缠烂打的经验,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应对,但她还是坚定说:“......不要。”
宋舰有些发抖,“赵吟,别对我这么无情,我受不了。”
他受不了她的不在意和疏离,头疼欲裂,心脏也被揪紧了。
赵吟一顿,看他这副样子,有些不太理解,“你已经忘记我了,也没有从前的情感记忆,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分手呢?”
“我是不记得了。”宋舰沉重道:“但我感知还在,赵吟,我知道自已爱谁,离不开谁,我求你了,不要分手。”
赵吟叹一口气,“实在抱歉,但我也有自已的感知,我对你......没有从前的感觉了。”
宋舰瞬间死寂下来。
赵吟将自已手抽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碰了碰他鼻骨上那道疤。
为了救她,这个地方被挡风玻璃碎片割开,曾经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只差一点就会毁掉他的眼睛,伤口还没长好时显得他狠戾凶残。
但她那时亲过这里。
也不觉得可怖吓人。
现在疤痕已经淡了。
赵吟眨了下眼睛,温声说:“就像这道疤,时间一久,就不疼了,你也不会再难受的。”
宋舰沉默良久。
赵吟收回手,觉得自已已经将这件事说得十分明白。
他同不同意都没用,自已只当这是个陌生人就好。
她扯了扯裙摆,想要往床里偏一些从另一头下去。
宋舰主动让开,下了床,立在一旁,沉沉看着她,冷不丁说:“你要分手,我认了。”
赵吟没想到他会突然同意,动作一顿,笑了下,“你终于想开了。”
“是。”宋舰眉眼染上寒夜冷意,“在没解决掉那群人之前,我确实没有资格求你在意。”
赵吟笑容微愣:“什么?”
宋舰情绪忽然平静极了,又恢复到之前漠然冷硬的姿态,说:“我会杀掉他们。”
“这些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