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吟与塞里斯被分别带往警局进行笔录。

    

    警局审问室墙壁是单调的白色，一张金属桌子和几把塑料椅构成了全部家具，冰冷而缺乏人情味。

    

    她再一次描述了晚上经历，连两人吃饭，给塞里斯煮的面里卧了个鸡蛋，到窗户被冷风吹开，她隐约听到楼上有响动这种细节都没放过。

    

    笔录很快结束。

    

    随后，李警官将她带至另一间监控室。

    

    这里的空气更加冷冽，只有机器运转发出的轻微散热声。

    

    他调出了两段监控录像让她观看：一段是张鲁遇害前在其居所内的记录，另一段则是警方蹲守大楼时的外部监控。

    

    这两段影像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在凌晨一点之前，一切如常，监控画面稳定，只有偶尔因像素点刷新产生的细微波动。

    

    可在一点零一分三十七秒，大楼外的监控画面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像是有无形的波纹荡过平静的水面，又像是信号不良的旧电视屏幕，影像拉扯出怪异的色块和线条，再之后，大楼就被锁上。

    

    尽管一帧一帧查找，都找不出那把锁到底是什么锁上的。

    

    一点零二分零三秒，张鲁家楼道内的监控也开始闪烁，指示灯明明灭灭，随即屏幕布满跳跃的、雪花般的噪点与毫无规律的花屏。

    

    很快，这种异常如同瘟疫般蔓延至室内摄像头，画面扭曲、频闪，色彩失真，影像断断续续，最终在一点零三分整，彻底陷入无边的、沉寂的黑暗，再无任何信号传出。

    

    警方排查了黑客入侵和系统故障，结果均无问题。

    

    李警官心跟块巨石般沉到了湖底，他用一种复杂的口吻斟酌开口，“......赵吟，这不像是人能做到的。”

    

    她到底是招惹到了什么样的恐怖东西？

    

    赵吟也陷入凝滞的沉默中。

    

    她认认真真想了想，觉得自已还可以再抢救一下，“警官，也许这是团伙作案，塞里斯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监控可能是提前录好的诡异视频，只不过黑客太厉害了，警方没排查到......总不至于真是鬼做的...”

    

    鬼这种生物对赵吟来说太超过了。

    

    李警官见多识广，明显比她接受能力强很多。

    

    尽管现在科技发达，但依然有不少警方未能破获的悬案。

    

    他拢着眉心叹了口气，“现在只能看赛里斯那边能问出什么了。”

    

    赵吟闻言，有些好奇，“警官，赛里斯发音器官有问题吗？”

    

    李警官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奇怪，“我仔细研读过他的资料，赛里斯是个正常人，但凡他有任何身体上的问题，都不可能进入德尚贵族学院。”

    

    赵吟这下是真的感到有些诧异了。

    

    她见过赛里斯开口，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极了，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发音健全的人。

    

    但警官说的话，也有道理，德尚贵族学院不会招收一个残疾人。

    

    两个人没有商议太久，江晚就推门而入。

    

    她神色难看，语气复杂，“李队，赛里斯家族来人了。”

    

    李警官眉头拢得更紧，搁下手中钢笔，对赵吟道一句稍等，随即站起身边向外走边问，“他家长来了？”

    

    江晚说：“是他家里的管家，还有一名律师。”

    

    “律师？”

    

    “......”

    

    门外，两人交谈的声音渐行渐远。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监控室的大门才再次被打开，面容疲惫的江晚站在门口抱歉道：“赵吟，我送你回去吧。”

    

    她似是想到什么，又道：“一个人会害怕吗？要不然我给你在警局附近开间房，明天早上再送你去上学？”

    

    赵吟一想到楼上死了个人，还是有些发怵的，她觉得自已也需要缓和一些紧绷的情绪，点头同意了。

    

    沿路走出警局途中，她还看见审讯室外好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正在同警方交涉，这群人面色不善，言辞激烈，行为举止都透出一种上等人的高高在上。

    

    开车去酒店的路上，赵吟轻声问：“赛里斯家里是做什么的？”

    

    江晚倒是没想隐瞒，诚恳道：“他在警方系统查出的身份只有一个中产阶级的父母，但现在看来，似乎大有水分。”

    

    她叹出一口气，无奈道:“刚刚那群人，明显是贵族阶级。”

    

    赵吟并不意外，她早就预料到塞里斯身份不一般，但：“如果凶手真的是赛里斯，那他会逃脱律法的制裁吗？”

    

    毕竟这个世界的贵族财阀一直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

    

    江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希望凶手是他吗？”

    

    赵吟明显一愣。

    

    她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希望赛里斯是凶手吗？

    

    她认真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毕竟她和赛里斯接触没多久，他又那么孤僻阴郁，赵吟对他仅有的印象只是被欺凌和不说话而已。

    

    江晚将她送到了酒店房间，临走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迟疑地说：“赵吟，除非事情闹大，否则案件可能到此为止了，刚刚上层发了通知，明令我们暂缓调查，李队也会受到处分。你......你在学校最好不要表现出对谁的喜欢或是厌恶，以免刺激到杀人魔。”

    

    赵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死了那么多人，就因为赛里斯可能的权贵身份戛然而止了吗？

    

    江晚走后，她实在睡不着，闷闷不乐刷了好一会儿手机，才强迫自已清空头绪，睡了过去。

    

    夜里，酒店房间的窗帘无风自动，底部轻轻拂过地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黑暗在房间的大部分区域弥漫开来。

    

    床头柜上的小台灯没关，昏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扭曲跳跃的影子，将屋子里的陈设切割成明暗交错、光影错乱的片段。

    

    她左手边的纯白床单，在台灯光线边缘的昏暗交界处，忽然悄无声息、缓缓地凹陷下去了一小块。

    

    赵吟在睡梦中无端感到寒意侵骨。

    

    像是一条冰冷毒蛇，顺着脊椎缓缓爬到了身上。

    

    她下意识蜷缩起了身体，漂亮睡面上眉头微微拧起，看起来可怜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