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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食城的中庭挑高了两层楼，玻璃穹顶把灰蓝色的天光笼下来，落在中央那座旋转木马上。

    顾淮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背靠着立柱，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但目光没落在上面。

    他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过道，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

    还差五分钟。

    一个穿工作服的大爷推着拖把从面前经过，在地面拖出一道深色的水痕。

    顾淮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了冰凉的金属椅背。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目光往电梯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她了。

    温雨瓷从电梯上跑下来，马尾在身后甩得飞起来。

    帆布包的带子从肩膀滑下去，她伸手捞了一把，没捞住，包挂在胳膊肘上晃来晃去，她也不管了，随后开始在人群里张望。

    顾淮把手抬起来，晃了晃。

    温雨瓷看见了他，小跑着过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已经喘得说不出话了，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包。

    她气还没喘匀就先开口了：“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地铁坐过了一站，倒回来的时候又等了好久的车。”

    “没有来晚，”顾淮打断她，“你甚至还来早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看着她还弯着腰喘气的样子，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擦擦汗，”他说，“干嘛要跑着来呢？多累啊。就算迟到了我也不会怪你。”

    温雨瓷接过纸巾，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擦脸上的汗。纸巾压在额头上，停了一会儿，又擦了擦鼻尖和下巴，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妆蹭花。

    擦完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没地方扔，就那么捏着。

    “走吧，先去吃饭。”顾淮转身往美食城里面走，回头等了一下，确认她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海底捞在美食城三楼，电梯门一开，火锅底料的味道就涌过来了。

    迎宾的服务员跑过来，笑着问几位，顾淮比了个二，服务员带着他们穿过人群，拐进靠窗的位置。

    坐下之后，服务员递来菜单。顾淮接过来，转手放到温雨瓷面前，用手指点了点。

    “你来点。”

    温雨瓷低头看着菜单，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翻了两页，抬起头来，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吃……要不你来点吧？”

    顾淮靠在椅背上，把双手交叠在肚子上：“不用，想吃什么直接点就是了。火锅嘛，喜欢什么涮什么。”

    温雨瓷“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她翻菜单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决策，手指在每一页上停一会儿，看完了又把目光挪到价目栏，犹豫一下，翻下一页。

    顾淮没催她，偏头看着窗外。

    旋转木马没开，但旁边的碰碰车场子里有两辆车正在互相追，一个小孩开得横冲直撞，把他妈妈那辆撞到了围栏边，笑声炸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温雨瓷小心地叫来服务员，一个一个地念菜名，念到某一样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手指在菜单上点了一下，然后很快翻过去，念下一个。

    顾淮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菜上得很快。毛肚、鸭肠、虾滑、肥牛、青菜、豆皮，摆了大半个桌子。

    温雨瓷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七上八下，嘴里默数着数。

    顾淮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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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辛苦你了，”他夹了一块肥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陪我做那个破任务，蹲了那么多把。”

    “下次要是打累了直接跟我说就行，打游戏是为了快乐，不是上班。”

    温雨瓷把那片毛肚从锅里捞出来，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含混地回了一句：“没事，我一点都不辛苦。”

    她咽下去之后又补了一句，“还挺好玩的。以前都不知道游戏还能这么玩。”

    顾淮看着她吃东西，用公筷在锅里捞了捞，把最后一块鸭肠夹起来放到她碗里。

    “你现在大四了吧，”他随口问了一句，“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温雨瓷把鸭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想了想。

    “本来想去考研的，”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是我家里……”

    她顿了一下，筷子在碗边轻轻点了一下，“我爸妈太辛苦了。我想早些毕业。”

    顾淮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不过我有望保研，”温雨瓷的语气稍微抬起来一点，像在给自已打气，“所以我决定，如果能保上的话，就边打工边读研。如果没保上……就直接毕业，找个班上。”

    顾淮将筷子放好，然后郑重地说了一句。

    “加油。”

    温雨瓷点点头，小声的“嗯”了一下。

    顾淮看着她吃东西，发现她每样菜都吃一点，但有一道虾滑，她夹了好几次。

    每一次都很小心，夹一小块，在碗里放很久才吃，像是在省着吃。

    他看了眼菜单——虾滑的价格在菜单上靠后排，不算最贵的那一档，但也不便宜。

    她只点了一份，一份只有几条。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你先吃，我去上个厕所。”

    温雨瓷嘴里嚼着东西，含混地“嗯”了一声，没抬头。

    顾淮绕过桌子，走到前台，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小姑娘跑过来，问他需要什么。顾淮指了指自已那桌，压低声音：“那桌点的虾滑，再来两份。别让我朋友知道，等会儿直接上就行。”

    服务员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海底捞店里没有厕所，一般情况美食城都会有公共的厕所。

    顾淮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指示牌。

    他往左边走了几步，拐角处有一块楼层导览，凑过去看了一眼——公厕在二楼，走到头右转。

    走廊里的人比刚才多了，周末嘛。

    他经过一家烤鱼店，门口的排队凳上坐满了人，烤鱼的香味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从门缝里挤出来，呛得他皱了皱鼻子。

    走廊尽头的几家店已经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喷着“旺铺转让”的字样，红色的，在昏白的灯光下有点刺眼。

    顾淮往公厕的方向走，拐过弯——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走廊中间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