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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8章 突如其来的失去
    哈利站在厨房中间,手还保持着半握的姿势——几秒钟前还握着魔杖,现在手心里空空的。

    

    他的伤疤在疼,但他已经习惯了。比伤疤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句话——西里斯掉下去了。

    

    不是“西里斯被抓了”,是“掉下去了”。从几百百英尺,魔杖脱手,从摩托上掉下去了。

    

    他想起格里莫广场的客厅。西里斯坐在桌子对面,头发乱七八糟,端着一杯黄油啤酒,对他咧开嘴笑。

    

    “哈利,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还要住在一起,咱俩找个小地方,临海的,让你每个暑假都能闻到海腥味,我带你在海上冲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即使阿兹卡班那么多年的黑暗,都没拿走他眼睛里的光。

    

    但那是上一次。

    

    这一次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熟悉的、从胸腔最深处蔓延上来的空洞。

    

    死亡不是消失,是“再也”。

    

    你再也不能和这个人说话,再也不能听他笑,再也不能在噩梦里醒来的时候听见他在隔壁房间里走动的声音。

    

    邓布利多,在天文塔,是飘落。他知道那是死亡,他不敢靠近那具身体,但他站在那里看见了。

    

    现在是小天狼星。那个对他说“你搬来跟我住”的人。那个把摩托借给海格的时候说“别刮花了”的人。那个在格里莫广场的走廊里和他并肩走的时候,把手搭在他肩上的人。

    

    他只有这一个了。

    

    不是父母——他忘记了爸爸妈妈活着的样子。不是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是导师,是保护者,是那个把所有秘密藏在蓝眼睛后面的老人。

    

    西里斯不一样。

    

    西里斯是他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只属于他的——家人。

    

    现在这个人从几百英尺的高空掉了下去。

    

    哈利站在厨房正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从几百英尺的高空掉下去……没有魔杖……没有人…即使是他是巫师……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他站在原地。

    

    他的腿没有软,他的表情没有垮。他只是呼吸变得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腔在动。

    

    他的眼镜片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然后他感到有一双手把他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闻到了洋葱和面包和草药的味道。

    

    是莫丽的围裙。

    

    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勺,那个姿势,像在保护一个很小的孩子。

    

    “他没有死。”哈利说。

    

    他的声音闷在围裙里,闷在洋葱和草药的气味里。

    

    声音很平,没有哭腔。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说第二遍。他不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是在跟这个世界的规则讨价还价——你不能带走他。

    

    你已经拿走了爸爸妈妈,拿走了邓布利多,你不能再拿走他。

    

    你不能。

    

    “他没有死。”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碎了。

    

    他的身体开始抖。不是肩膀,是更深的地方——是胸腔里面,是那些他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掀开了盖子。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从来没有学会怎么哭出声。

    

    德思礼家不会因为一个男孩哭了就给他晚饭吃。他只学会了在眼镜起雾的时候把眼镜摘掉,用袍角擦一下,再戴回去。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戴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和乔治刚刚走过的那条路一样,乔治跌进厨房的石板地上,膝盖砸出声音,话从嗓子里往外冲。

    

    哈利没有跌,没有摔,没有跑。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知道哪几级楼梯会响。他走过罗恩的房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进了罗恩房间对面的空客房。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陋居的厨房里,没有人跟着他上楼。

    

    莫丽站在原地,她看着他走上去。

    

    赫敏靠在罗恩身边,她的脸埋在罗恩肩头,肩膀在无声地抖。罗恩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他的手握着赫敏的肩,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从她身上找支撑。

    

    弗雷德蹲在乔治旁边,把肩膀抵着乔治,乔治的手还在抖。

    

    海格坐在地上,他哭得很大声,鼻涕流进胡子里,肩膀一抖一抖。

    

    金斯莱站在窗口。月光照在他脸上,他那张永远像在做简报的脸看起来非常疲倦。

    

    “天亮之前不会有消息。”金斯莱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简报式的平稳,“魔法部和食死徒会轮番清理战场。我们只能等。这个时间谁都不许出去……不许去找蒙顿格斯,不许去找西里斯。天亮之后,等消息。”

    

    卢平没有说话。他把环在唐克斯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唐克斯握着他的手背,紧紧握着。

    

    穆迪杵在角落里,魔眼终于不再转动了。他把假腿跺了一下地板,没有骂蒙顿格斯。

    

    他把那根拐杖一样的魔杖攥在手心里。他的计划——七个波特,分散突围。

    

    他算得出路线,算得出时间,算得出每一队可能遭遇的追兵数量。但他算不出谁会提前离场。算不出哪一道咒语会撞上另一道。算不出西里斯·布莱克会不会回来。

    

    陋居外面,天还没亮。

    

    马尔福庄园的铁门被打开,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

    

    可妮莉娅站在窗户边,她透过窗台关注着大门口那个方向的情况,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绷了太久的弓。

    

    然后窗外传来了细微的响声,可妮莉雅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个个食死徒陆续回来了…

    

    格雷伯克拖着那根银头魔杖走在最前面。魔杖上沾满泥,靴子上也全是泥。卡罗兄妹跟在后面——阿莱克托的袍角上有一道深色污渍,在烛光下分不清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多洛霍夫一边走一边把围巾从脸上解下来,脸上没有兴奋,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满足了的冷漠。

    

    贝拉走在倒数第三位,凌乱的黑发肩头散落着。

    

    然后是伏地魔。

    

    他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更快。黑袍上没有灰,脸上没有伤口,但他的脸色不对——不是愤怒,是暴怒。那种暴怒没有写在表情上,而是从脊背僵直的程度里渗出来的。他的右手空着。卢修斯的魔杖不在了。

    

    伏地魔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长厅。

    

    可妮莉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厅入口。然后她的目光回到门厅。

    

    亚克斯利、诺特、克拉布——几个人鱼贯而入。然后是两个食死徒拖着一个东西。

    

    不是走,是拖。架着一个人的胳膊。头垂着,黑发遮住了脸。袍子破烂不堪,胸口以下布满了焦痕。两条腿拖在石板上,脚尖没有着力点,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没有意识。

    

    可妮莉娅的手指在扶手上瞬间收紧了。一节一节收上去。指节开始变白,指甲开始掐进石缝。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砸下去。

    

    黑发。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横膈膜先停了一瞬。肺叶不再扩张。她整个人像被隔空打了一个定身咒。

    

    第一个念头:不要是他。

    

    第二个念头:那是他。

    

    他被拖进门厅,头因拖拽的力道歪了一下——半秒。烛光从左侧打在他脸上。乱糟糟的黑发,鼻梁高挺,嘴角有干涸的血痕。脖子上吊着一根细链,链子上挂着一枚银色吊坠。

    

    可妮莉娅的瞳孔缩了一下。只有一下。

    

    她没有叫出声,这里是伏地魔的大本营,她不能有任何反应。

    

    他们把西里斯拖过门厅,消失在地牢入口。

    

    门厅空了。黑袍像退潮,只剩两排烛火静静烧着。

    

    可妮莉娅还站在窗边,她的膝盖有一瞬间弯了一下,但她挺直了腿。

    

    她先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很慢,很浅……第二口…第三口…

    

    她把手放进黑袍口袋里,握成拳头。指甲又掐进掌心。

    

    这次是她故意的。

    

    她需要另一处疼痛来分散注意力,否则她的脑子会一直重放那半秒的画面——黑发,鼻梁,嘴角的血痕,晃动的吊坠。

    

    他还活着,不然食死徒不会带他回来,但他在伏地魔的地牢里。

    

    她掐断念头,不去想最坏的可能,需要想的是怎么办,不是怎么哭,是怎么救他。

    

    她从围栏边退后。转身走进阴影。脚步声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黑袍拖过石板地,没有声音。

    

    她坐回凳子上,靠在椅背上,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三个呼吸……

    

    眼皮在抖,不是眼泪——她不允许那是眼泪,是绷了太久的弓被拉开到极限后短暂的塌陷,是在无人看到的黑暗里给自己三秒钟卸下所有伪装。

    

    然后她睁开眼睛,眼睛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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