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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0章 蒙顿格斯的建议
    陋居的厨房从来没有这么挤过。

    

    长桌边坐满了人,椅子不够,有些人便靠在墙边站着。

    

    金斯莱·沙克尔坐在桌子的一端,面前摊着揉皱的羊皮纸,上面画满了潦草的备注。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

    

    “哈利十七岁生日前夜。”金斯莱说,“这是最后期限。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把他从女贞路转移出来。”

    

    “怎么转移?”亚瑟·韦斯莱的手指不安地敲着桌面。

    

    “问题就在这里。”穆迪粗声粗气地说。他的魔眼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扫过窗户,扫过门缝,扫过每一张脸,“伏地魔知道哈利在那栋房子里。他只是在等。等保护失效,等我们动手,等哈利自己出来。”

    

    “我们不能让哈利自己离开。”卢平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一个人,走不出那条街。”

    

    “那我们一起去接他。”弗雷德说。

    

    “然后一起被食死徒堵在路上。”乔治接话。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金斯莱说。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

    

    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沉默中来回拉扯。

    

    蒙顿格斯·弗莱奇缩在长桌最末端,靠近碗柜的位置。

    

    他那双肿泡的、充血的眼珠子在烛光里闪着不正常的、空洞的光。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凤凰社开会他都是坐在这里。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金斯莱把目光转向他。

    

    “蒙顿格斯,”他说,似乎犹豫了一下,“你有什么想法?”

    

    蒙顿格斯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人从水里拽出来。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我……”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穆迪的魔眼定在他脸上。

    

    蒙顿格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一瞬——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翻了个个,像被一根看不见的手指拨动了某个开关。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浮木。

    

    “七个。”他说。

    

    “什么?”金斯莱皱起眉头。

    

    “七个波特。”蒙顿格斯的语速忽然变快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复方汤剂。制造假哈利……不,七个哈利。一个是真的,六个是假的。同时出发,分头行动。这样他们不知道该追哪一个。”

    

    长桌边安静了。

    

    不是那种嘈杂之后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安静。

    

    弗雷德的眉毛挑了起来。乔治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卢平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像突然点着的火柴。

    

    这个计划从蒙顿格斯嘴里说出来,就像一个从来没碰过扫帚的人教你魁地奇。但偏偏每一个字都踩在点子上,每一个判断都精准得像穆迪亲手画的路线图。

    

    “七个?”穆迪重复了一遍。他的魔眼终于停止了转动,定定地锁在蒙顿格斯脸上。

    

    “七个。”蒙顿格斯说,“两两一组。分头走。不能走同一条路,不能去同一个地方。”

    

    金斯莱的羽毛笔开始在羊皮纸上画。“路线呢?”

    

    “我来分。”穆迪接过话头,声音粗粝得像砂纸。他一把将地图扯到自己面前,那只魔眼开始飞速转动,“路线最重要。分七条线,不能交叉,不能重复。出发时间一样,天黑以后。让他们必须分散人手。”

    

    亚瑟凑过来看地图,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么远?那条路要穿过好几个食死徒出没的区域……”

    

    “越远越安全。”穆迪打断他,“近的路,他们猜得到。远的,他们想不到。”

    

    “那谁护送谁?”金斯莱问。

    

    穆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魔眼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不急。”他说,“先定原则。每条路一组人,每组两人。一个人喝复方汤剂变成哈利,另一个人护送。谁送谁——后面再定。现在讨论的是这个计划能不能行。”

    

    “能行。”卢平说,“风险大,但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同意。”金斯莱说。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穆迪把地图折起来,“散会。分组和路线,我定了通知你们。别问别人走哪条。出发时间统一,天黑以后。”

    

    椅子开始移动。长袍的窸窣声,低声道别的声音,茶杯被收走时瓷器轻碰的声音。人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走向壁炉,或者走上楼梯。

    

    蒙顿格斯第一个溜了出去,像一只从洞里钻出来的老鼠,又缩回了黑暗中。他的腿有点软,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

    

    金斯莱夹着地图走了。

    

    亚瑟扶着莫丽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一起上了楼。

    

    弗雷德和乔治跟在后面,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卢平走得慢,看了西里斯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唐克斯的头发变成了粉红色,跟着卢平上了楼。

    

    海格用桌布角擦着眼睛,把鼻涕擤得山响,最后一个消失在楼梯口。

    

    厨房里只剩两个人。

    

    西里斯靠在墙边,双臂交叉在胸前。他一直没有走。

    

    穆迪站在桌边,把散落的羊皮纸收成一叠,塞进长袍内侧。

    

    “你怎么还不走?”穆迪头也不抬。

    

    西里斯从墙边直起身。

    

    “我护送哈利。”他说。

    

    穆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羊皮纸塞进袍子里。

    

    “不行。”他说。

    

    “我护送哈利。”西里斯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穆迪抬起头,那只魔眼转了一圈,定在他脸上。

    

    “你不行。你目标太大。魔法部的通缉犯……不,前通缉犯,布莱克家的纯血叛徒…食死徒都认识你。你一出现,所有人都盯着你。你送的那一路,谁都知道有问题。”

    

    “那就让他们知道。”西里斯的声音很平,“让所有人都盯着我。这样……”

    

    “这样真正的哈利就安全了?”穆迪打断他,“你想当诱饵?”

    

    “我能扛。”

    

    “你能扛。”穆迪重复了一遍,声音粗粝得像砂纸,“你扛得住,哈利扛得住吗?你那边火力最猛,食死徒全往你那边扑。你不怕死,哈利……不,替身……也扛不住。”

    

    西里斯沉默了。他的手指在长袍侧边攥紧了。

    

    “你送的那一路,是假的。”穆迪说,“真的哈利跟别人走。你护送替身……送出去了,他被抓了,你活着;送不出去,他死了,你也死了。你想当诱饵可以。但不是送真的。”

    

    西里斯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肌肉无意识的抽搐。

    

    “那真的让谁送?”

    

    穆迪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最后一张羊皮纸折好,塞进内袋。

    

    “这事定了。”他说,“你负责送替身。走最远的路,绕最大的圈。伏地魔看见你,就会追你。真的那一路就没那么多人追了。”

    

    西里斯看着他,那双灰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这是命令。不光你想哈利活着,我们都想哈利活着!”穆迪说。

    

    西里斯没有说话。

    

    穆迪从他身边走过,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声音很沉,一步,两步,三步。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西里斯站在原地。

    

    厨房里空荡荡的,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苍白的余烬。煤油灯被人拧灭了,只有月光从高窗漏进来,落在他脚边,像一摊冷掉的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戒指还在。他攥紧拳头,松开,又攥紧。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月亮很圆,他站在月光下,看着手上的戒指。

    

    女贞路4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楼下电视机的声音透过地板传上来,是弗农喜欢的新闻频道,主持人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念着股市行情。

    

    哈利坐在床上,背靠着墙,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高级魁地奇战术指南》,但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

    

    西里斯的笔迹。

    

    “快了,相信我”

    

    很短,连标点都用得吝啬。

    

    哈利把信举到月光下看了好几遍,然后把信折好,和那张旧照片放在一起。照片上,小天狼星、卢平、还有爸爸,三个人并排站在院子里,阳光很亮,他们的影子很短。

    

    他翻过照片,背面什么也没写。他看了很久。

    

    楼下传来弗农的脚步声,楼梯在响,每一步都很沉,像故意踩给别人听的。门缝里透进来的灯光闪了一下,暗了下去。

    

    整栋房子沉入寂静。

    

    哈利把照片收好,关上台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数着自己的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他站在一片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银色的光。

    

    他朝那点光走去。走了很久,光还在远处。他停下来,那光也停下来。他往前走,光也跟着往前移。他忽然觉得那点光像一只眼睛,在黑暗的另一头看着他。

    

    他醒了。

    

    枕头底下压着那张字条:“快了,相信我”

    

    他把字条攥在手心,攥了很久。月亮慢慢西沉。天快亮了。

    

    斯内普站在蜘蛛尾巷的窗前。

    

    月光从铁栏窗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棱角分明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他的黑袍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脸浮在半空,像一具没有身体的蜡像。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一根看不见的魔杖。

    

    桌上放着一张揉皱的羊皮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按计划。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伸进烛火里,看着火焰从边缘卷上来,吞噬掉那两个字。灰烬从指缝间飘落,无声无息。

    

    他看着灰烬落在地上,和此前无数次烧尽的灰烬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片是哪一次。

    

    他转过身,黑袍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像蛇在枯叶上滑过。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魔药典籍。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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