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冷风卷着雪花吹进温暖的客厅，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

    

    珀西·韦斯莱站在门口，身形笔直得像一根标尺，玳瑁框眼镜后的眼睛直视前方，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他身后半步，站着鲁弗斯·斯克林杰，魔法部的新任部长。

    

    “圣诞快乐，妈妈。”珀西的声音干涩而生硬，像在背诵一段不情愿的台词。

    

    “哦，珀西！”韦斯莱夫人冲过去拥抱儿子，但珀西的身体僵硬，手臂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回应的动作。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固执地盯着壁炉上方的某一点。

    

    斯克林杰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精心调整过的友善表情。

    

    “请原谅我们的打扰，”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自信，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的寂静，“珀西和我在附近处理一些公务，他非常想趁这个机会来看看家人。”

    

    谎言。

    

    客厅里的每个人都能看出来。

    

    珀西的表情没有丝毫“想看看家人”的温暖，只有尴尬和疏离。

    

    斯克林杰不是偶然路过，他是专程来的，带着珀西作为进入韦斯莱家的通行证。

    

    部长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视，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哈利身上。

    

    那目光里有评估，有算计，还有一种捕猎者特有的专注。

    

    “多么温馨的场景，”斯克林杰感叹道，向前走了几步，他的目光刻意避开房间里的紧张气氛，“家庭团聚总是令人感动。事实上，我也有点想念我自己的家人了，可惜部长的工作从不休假。”

    

    他停在西里斯和可妮莉娅坐的沙发前，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听说布莱克老宅最近热闹了不少，”斯克林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很高兴看到古老的家族重新焕发生机。”

    

    西里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斯克林杰转身面向哈利，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哈利，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就在花园里，不会占用你太多节日时间。”

    

    不是询问，是宣告。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西里斯瞬间站了起来，“不行”

    

    哈利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西里斯的担忧，莱姆斯的警惕，韦斯莱夫妇的焦虑，双胞胎的愤怒，金妮的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好。”他简短地说，不想让这场对峙在客厅里爆发，不想破坏圣诞节的最后一点宁静。

    

    经过西里斯身边时，他感到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臂上，“哈利……”西里斯低声。

    

    “我没事。”哈利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他知道西里斯不会相信，他自己也不相信。

    

    斯克林杰费这么大周折，一定有所图谋。

    

    花园里的积雪很深，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哈利走在前面，斯克林杰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陋居的窗户在身后透出温暖的光，但花园里只有寒冷和寂静。

    

    斯克林杰在花园中央停下，环顾四周。“很舒适的地方，”他说，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虽然简陋，但充满……个性。”

    

    哈利没有回应。

    

    他盯着不远处一丛被积雪覆盖的灌木，等待斯克林杰进入正题。

    

    “你知道，哈利，”斯克林杰终于开口，转向他，“我一直很欣赏你。在这么年轻的年纪，面对那么多挑战，失去父母，对抗神秘人，承受媒体的诽谤和公众的期待。这需要非凡的勇气和韧性。”

    

    “谢谢。”哈利简短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斯克林杰笑了，那笑声干涩而空洞。“谦虚是美德，但不必过度。我们都知道你的价值，哈利。不仅是对你的朋友和家人，对整个魔法世界都是如此。”

    

    哈利感到一阵恶心。

    

    斯克林杰不是在赞美他，而是在称量他的利用价值，像在评估一件武器的威力。

    

    “现在的情况……很微妙，”斯克林杰继续说，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魔法部需要稳定人心，需要向公众展示我们在掌控局势。而在这方面，你的支持将是无价的。”

    

    “我的支持？”哈利重复道，终于直视斯克林杰的眼睛，“以什么形式？”

    

    “很简单，”斯克林杰的声音变得轻快，仿佛在提出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公开露面，支持魔法部的政策，让人们看到救世之星站在法律和秩序的一边。这不仅能鼓舞士气，也能给那些……不确定该站在哪边的人一个明确的信号。”

    

    哈利感到怒火开始升腾，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是想让我成为魔法部的宣传工具。”

    

    “工具这个词太粗鲁了，”斯克林杰纠正道，但语气里没有否认，“我更愿意称之为合作伙伴。作为回报，魔法部可以提供很多资源，保护，信息，甚至是你未来职业生涯的帮助。我听说你想成为傲罗？这很容易安排。”

    

    “如果我不愿意呢？”哈利问，声音比预期的更平静。

    

    斯克林杰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快拒绝。考虑一下局势，哈利。战争正在逼近，人们需要领袖。邓布利多……”他停顿了一下，谨慎地选择措辞，“邓布利多是个伟大的巫师，但他的方法有时过于……理想主义。魔法部能提供更实际、更即时的保护。”

    

    “比如把无辜的人关进阿兹卡班？”哈利无法再控制声音中的愤怒，“比如斯坦·桑帕克？这就是魔法部提供的‘保护’？”

    

    斯克林杰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桑帕克的情况很复杂，你太年轻，无法理解在战争时期必须做出的艰难决定……”

    

    “邓布利多理解……”哈利打断他，“而他不同意你们的做法。我也不同意。”

    

    两人在雪地中对峙，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斯克林杰的眼睛在眼镜后微微眯起，评估着眼前的少年，这个本该更容易操控的“救世之星”。

    

    “你知道吗？哈利，”斯克林杰最终说，声音低沉了许多，“我曾经也是个理想主义者。相信正义会自然胜利，相信真相终将大白。但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世界远比我们希望的复杂。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利益，必须做出妥协。”

    

    哈利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带着战伤、经验丰富的傲罗，这个应该知道是非对错的人。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父亲曾经说过一句话，”哈利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花园中格外清晰，“‘世界上有些东西是值得为之战斗的，有些线是不应该越过的。’我想，对我们来说，这条线可能不一样。”

    

    斯克林杰沉默了很久。

    

    雪花开始缓缓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哈利的头发上，落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像是要掩埋这场没有结果的对话。

    

    “邓布利多把你教得很好，”斯克林杰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挫败，“也许太好了。但记住，哈利，在现实世界中，纯粹的原则往往是最先牺牲的奢侈品。”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了脚步，“珀西做出了他的选择。他选择了秩序，选择了体制，选择了在系统内改变事物。有时候，这比站在外面呼喊更有效。”

    

    哈利没有回应，

    

    他看着斯克林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回陋居，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足迹。

    

    几分钟后，哈利也回到了屋里。

    

    客厅里的气氛紧张而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珀西已经不在了，显然和斯克林杰一起离开了，没有道别，没有解释。

    

    “他说了什么？”西里斯问，声音低沉。

    

    哈利深吸一口气。“他想让我公开支持魔法部。成为他们的‘救世之星宣传画’。”

    

    弗雷德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真敢想。”

    

    “你拒绝了。”莱姆斯说，这不是疑问。

    

    “当然。”哈利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