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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年后的局势
    竫正月里的年味还没散尽,京城的消息先一脚踹进门来了。

    

    是苏婉宁送来的。

    

    跟她之前说的一样,人在京城,消息确实比谁都灵。这封信跑得比任何一条商路的信都快,而且详实:

    

    “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已拿下山西大部,前锋进了大同。山西总兵望风而降,京城朝野震了。”

    

    “皇上召群臣商议,有人喊迁都,有人喊死守,议了半天,没个决断。朝堂上乱成一锅粥,人心全浮着。”

    

    “辽东这边,有廷臣提了——从辽东抽精兵回援京师。此议还没过,但呼声不小。望总兵大人心里有数。”

    

    “另,多尔衮那边,据在下所知,正死死盯着中原的动静。他若这时候下决心大举南下,时机好得不能再好,中原一乱,北方守军必然要往南填,边境一空,清军正好趁虚而入。这完全是可能的。”

    

    李承风把信看了三遍。

    

    李自成进了大同。这件事,历史课本上有,是崇祯十七年的事,一个不可逆的节点——从这一刻起,大明的覆灭,就只剩倒计时了。

    

    可他不是穿越来看戏的。

    

    他把信放下,叫来吴墨和常平,把信的内容念了一遍,问他们的判断。

    

    吴墨先开口:“抽辽东精兵回援这事——朝廷要是真下令,大人能不能拒?”

    

    “明着拒不了。”李承风说,“但可以拖,可以讲条件,可以在执行上做文章。”他把手搁在桌上,指节轻扣了一下,“可这件事得提前布,不能等命令砸到脸上再想办法,那时候就被人捏死了。”

    

    “怎么提前布?”常平问。

    

    “把辽东的战略价值写清楚,写实,送到兵部去。让兵部的人知道——辽东精兵一旦南调,北线防守撕开一个口子,后果是什么。”李承风说,“让他们在廷议的时候手上有硬货,这比我直接跳起来抗命,管用得多。”

    

    吴墨记下这个方向。“这份文书,在下来写。”

    

    “写完给我过目。每一个数字都得实,不能夸大——夸大了被人揪出来,反倒一文不值。”

    

    “明白。”吴墨说,“多尔衮那边呢?”

    

    “多尔衮要是趁乱南下,头一个目标大概率还是辽东。”李承风说,“但他眼下有个坎——李自成要是把中原打下来,对他来讲,入关的时机就到了。他会怎么选?是继续跟辽东磨,还是绕开,直插进来?”

    

    “要是入关,”常平接口,“就不是磨辽东了,是过辽东。”他停了一下,“那对咱们来说,威胁的性质就变了。”

    

    “对。所以田二柱那边得加紧。多尔衮的动向,任何一丝变化,都得第一时间拿到。”

    

    “在下今天就给田二柱写信。”常平说。

    

    “还有一件事,”李承风站起来,“把云清瑶请来。中原那边的情况,她那张商路的网比我们更对路。”

    

    云清瑶来的不止是人,还带了三封信。南边商路刚到的,展开来,几个南方伙伴写的,里头关于李自成军队的描述,比苏婉宁的更细、更贴着地面:

    

    “所过之处,征粮征兵,百姓吓破了胆。大户人家能跑的都在提前搬,要么往南逃,要么钻山。”

    

    “进了城先刮富户,再拉壮丁。拉来的壮丁没训过,充数罢了。真正能打的还是他那些嫡系旧部,不过几万人,剩下的全是乌合。”

    

    “军纪坏透了,当官的压不住,当兵的私底下抢东西,屡禁不绝。当地百姓恨的多。”

    

    李承风把这些拼在一块儿,一幅图就出来了,李自成的军队,快是真快,但根子是虚的。他们靠的是明廷烂透了、各地守军软成泥,而不是自个儿真有钢。这种军队,冲起来排山倒海,可一旦碰上真正能打的对手,必定出问题。

    

    “历史上,”他在脑子里补了一句,“李自成进京之后,几十天就让多尔衮打了个稀碎。”

    

    这话不能说出口,但这个判断,兜住了他接下来每一个决定。

    

    “云清瑶,”他开口,“你觉得李自成要是打到京城,清军再入关,南边的局面会怎么变?”

    

    云清瑶把问题掂了掂,皱着眉。“我不擅长断这种大势。”她说,“可从生意人的账本上看——北方大乱,南方会暂时稳一阵。人都往南跑,南边的需求会猛长。可一旦南边也乱了,就什么都说不准了。”

    

    “那你会怎么做?”

    

    “把货往南挪,减北边的库存。同时多备些硬通货,不全压在粮和布上。”她停了一下,“另外——辽东这边,我不走。辽东稳,我就稳。”她的眼神落在他脸上,不飘,是稳稳的,“你在,这里就稳。”

    

    屋里静了一瞬。

    

    吴墨在角落端着那杯茶,慢慢喝,眼看向别处。

    

    李承风接住她的眼神。“好。那就这么安排。你那张网继续盯南边,有变,第一时间来。”

    

    “嗯。”她站起来,把那三封信留在桌上,“你们用。”她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李承风。”

    

    “嗯。”

    

    “不管外头怎么乱,”她没有回头,“你先别乱。你稳了,这里才稳。”她顿了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知道了。”他说,“谢你。”

    

    她走了。正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在走廊上,长长的,然后散掉。

    

    李承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桌上那几封信上。那些字,是乱世里的声音,从几千里外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腥气,一点重量。

    

    但他在这里。宁远城在这里。他练出来的那批人在这里。

    

    乱,在外面。

    

    这里,先稳着。

    

    那天夜里,吴墨没走。他窝在那把椅子里,翻他那本不离身的册子,翻完合上,搁在膝头,冲李承风开了口:

    

    “大人,在下今天想了件事,想说。”

    

    “说。”

    

    “李自成进京,清军入关——这个走势,在下觉着,大人比谁都清楚后面会发生什么。”他说得很平,不是试探,是陈述,“在下不问为什么。只问——若真到了那个节点,大明朝廷没了,大人的位置,往哪儿搁?”

    

    这话很大,也是个迟早得撕开的问题。

    

    李承风在心里转了一圈,开口:“还没到那时候。”他说,“可真到了,我的位置——我自己定,不归朝廷定。”

    

    他把这话说得平平的,可那平里头,有种极硬的东西,像刀,沉而稳。“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兵部那份文书写扎实,把辽东的分量讲透,让他们暂且不动这边的兵。这是近的。远的——等到了,再说。”

    

    吴墨把这话嚼了嚼,把册子夹在腋下,站起来。“在下明白了。文书,明天给大人看。”

    

    “好。”

    

    他走了。屋里静下来,只剩灯火的细响,稳而低。

    

    李承风在那盏灯下坐了很久,没动笔,就是坐着。把今天涌进来的信息和判断,在脑子里从头又过了一遍。

    

    李自成北上,多尔衮虎视眈眈,崇祯的朝堂手足无措,南边的百姓在流离。中原大地,正以他见过的最快的速度,往某个无法回头的节点滑去。

    

    他知道那个节点是什么。知道在历史上,那节点是怎么走的。也知道——自己来这儿,就是为了让那个走法,不一样。

    

    可现在,还不到正面掰手腕的时候。现在是积蓄,是扎根,是把辽东这块地,夯成他往后走出去的基石。

    

    基石不稳,走不了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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