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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云清瑶的生意经
    云清瑶回宁远的时候,李承风还在锦州。

    

    她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把云家铺子重新开张,货架上的货重新摆,账册重新理,该追的账追,该让的账让,该收的人心收。

    

    一套下来,用了三天,把云家在宁远城里的生意脉络重新续上了,断口接得利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四天,吴墨来了。

    

    他来的时候,云清瑶正在算一张进货单,头也没抬,说:“吴先生坐,茶自己倒。”

    

    吴墨倒了茶,坐下,等她把那张单子算完,才开口:“云小姐,在下来,是有一件事想请教。”

    

    “说。”

    

    “大人,游击将军现在在锦州,往后两卫之间的协调会越来越多,”吴墨说,“来往的人多了,消息流通的需求也会增加,在下想了个办法,想听听云小姐的看法。”

    

    云清瑶放下笔,把他看了看,“你想借云家的商路传消息。”

    

    吴墨愣了一下,“云小姐猜到了。”

    

    “没什么可猜的,”云清瑶把那张进货单往旁边推,“云家的货车每七天在宁远和锦州之间跑一趟,比驿站的官方消息快三天,你早晚要想到这里,”她端起茶杯,“我有一个条件。”

    

    “云小姐请说。”

    

    “官方的消息,走云家的车,可以,但有一条——云家的生意消息,同样可以走你们这边的渠道,”她说,“不是军务,就是普通的货物行情,哪里有米,哪里有布,宁远锦州两地的价差,这些消息,对云家有用,”她把茶杯放下,“互利,不是单向的。”

    

    吴墨把这个条件在心里转了一转,笑了,那个笑是真心的,不是那种客套的弧度,“云小姐说的,正是在下想说的,只是在下没想到云小姐会先提出来。”

    

    “先提出来,省得后来扯皮,”云清瑶说,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那就这么说定了,细节你来起草,我看过签字,从下个月的货车开始执行。”

    

    “好,”吴墨站起来,行礼,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还有一件事,”他说,“游击将军让在下转告云小姐——他估计再有五天,从锦州回来,另外,他说,那坛酒他没喝完,留着,等他回来一起。”

    

    云清瑶把账册重新翻开,头没抬,“知道了,让他回来自己来拿,别让人转交,容易洒。”

    

    吴墨在门口保持着那个停着的姿势,把这个回答咀嚼了片刻,嘴角动了动,转身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带着一种他平时少有的轻快。

    

    云清瑶把笔搭在砚台上,对着那张账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重新提起笔,继续写。

    

    李承风回来那天,是傍晚。

    

    他先去了一趟营地,把这几天的事交接了,和赵猛谈了锦州演练的情况,把吴长庚的事通知了霍方成,把王三顺交代的几件杂事处理了,到天色全黑了,才从营地出来,往云家方向走。

    

    云家铺子的侧门还亮着灯,他敲了两下,里面的伙计开门,见是他,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云清瑶出来,穿着家常的衣裳,手里提着一盏灯,把他从头到脚照了一遍,说:

    

    “瘦了。”

    

    “锦州的饭没有宁远好,”他笑着回道。

    

    “进来。”

    

    两个人进了内院,伙计把另一盏灯点亮,把茶水送来,退出去,又是这种布置——就他们两个人,一张桌子,一盏灯,足够说话的空间。

    

    云清瑶去把那坛酒取来,放在桌上,把封泥打开,倒了两杯,把一杯推过去,自己拿起另一杯,等着李承风。

    

    “你也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上次你说不喝。”

    

    “上次是道贺,”她的眉眼弯弯,笑着道,“这次是接风,不一样。”

    

    两人把杯子碰了,喝了一口,那酒是宁远城里常见的高粱酿,不算好,有些冲,但喝下去是热的,在这个冬天的夜里,热得恰好。

    

    “锦州怎么样,”云清瑶轻声问道。

    

    “比宁远差,但底子在,”李承风将自己的分析慢慢说着,“钱守仁这个人,守成有余,但能合作,另外带回来一个人,叫吴长庚,是可用的。”

    

    “吴墨说了,”云清瑶说,“说你相人的眼力比他强。”

    

    “他说的是实话,”李承风说,然后把话题往另一边引,“吴墨和你说了商路合作的事?”

    

    “说了,已经定好了,”云清瑶把杯子放下,“吴先生做事干净,条款写得清楚,在下挑不出毛病。”

    

    “你挑不出毛病的事,说明是好事,”李承风说,带着一点他少有的轻松语气。

    

    云清瑶把他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奇异的什么,像是某种她不常有的被逗到了的感觉,但她没有让那个感觉走到脸上,只是把酒杯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把话题接了过去: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答。”

    

    “说。”

    

    “你这个游击将军,接下来还要往哪里走?”她把杯子放下,把他看着,不是考量,是真的在问,“我不是问辽东,是问,你这个人,心里的那条路,打算走到哪里。”

    

    这个问题,是霍方成问过的,是吴墨绕着弯子问过的,但没有人像她这样,这么直,把“你心里那条路”六个字,不加修饰地推过来。

    

    李承风把那杯酒端起来,转了转,放下,抬起头,把她的眼神接住:

    

    “走到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用再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为止。”

    

    屋里安静了一下。

    

    云清瑶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桌上那坛酒拿起来,重新给他倒满,然后给自己也倒了,把酒杯端起来,说:

    

    “那就继续走,”她说,“这杯,我送你。”

    

    两人把杯子碰了,这次喝得比上次长,把那杯酒喝干净,然后缓缓放下。

    

    灯火在窗边轻轻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往墙上推了推,重叠了一点点,又分开。

    

    外面的夜风绕着院墙转了一圈,把什么东西带进来,又带走,无声的,不留痕迹,但那间屋子里,有些东西,是真实地在的。

    

    “天晚了,”云清瑶站起来,“剩下的酒,你带走,让营地里的兄弟们分了喝。”

    

    “你不留一点?”

    

    “我这里还有,”她说,“走吧,明天还有事要做。”

    

    他站起来,把那坛酒拿了,往外走,云清瑶提着灯送他到侧门,把门打开,夜风进来,把灯火压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改天有空,来营里喝茶,我让伙房做几样好的。”

    

    “伙房的手艺我信不过,到时候我自己带。”

    

    他笑了,这次笑得很大声,有点出乎他自己的预料,他把那个弧度收了收,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夜里踩出去,清脆悠扬。

    

    云清瑶站在侧门口,把那道背影看着,看到拐角处消失,把灯提高了一点,再看,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宁远城的夜街,安静。

    

    她把门关上,回去把那盏灯放在桌上,坐下来,重新翻开账册。

    

    笔落下去,一行一行,字迹还是那样稳。

    

    但嘴角,在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又恢复了,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账册继续往下写,灯火安静地燃着,把那间内室照得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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