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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93等消息的日子,比李承风预想的还要难熬。
但却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这具身体的底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李承风原本的身体,在边军里吃了三年苦,营养长期不足,加上那次牢狱的折腾,到了云家跨院之后,撑了半天,第二天早上起来,发了烧。
虽说只是低烧,但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就算他有着特种兵的意志,但也撑不住一具即将烂掉的身体。
他得把这副皮囊重新练起来。
首先是加强营养,云清瑶这两天也确实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他俩,不过两日,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其次,就得赶紧加练,在身体有了恢复的迹象后,李承风便行动了起来。
清晨,趁天还没亮,他在云家跨院的小院子里跑步、做俯卧撑、练基础体能。
刚开始那天,跑了不到半刻钟就喘,俯卧撑做到二十个手臂就在抖,这让他有种难以言说的荒谬感。
他在特种部队的时候,全副武装负重三十公斤跑二十公里是日常训练,现在这具身体,连空手跑步都跑不了多久。
但没什么好抱怨的,练就是了。
张虎第一天早上发现他在院子里折腾,站在屋檐下看了半天,最后走出来,蹲下去,跟着一起做俯卧撑。
两个人也没说什么,就是一起练。
第三天傍晚,云清瑶来了,进门就说:“有消息了。”
李承风放下手里的水碗,站起来等她继续。
“巡按昨天悄悄派人去核查账目,核出来的数字跟你给的差不多,今天上午,周显被传去问话了。”她停顿了一下,“刘贞远也被递了文书,要求三日内进行辕配合核查。”
“刘贞远什么反应?”
“我们的人说,总兵府今天一整天都有人进进出出,像是在开会,另外,有两个账房先生被叫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
账房先生。
李承风把这个细节嚼了嚼,刘贞远在查漏洞,想在巡按来之前把账目捋平。
“他捋得平吗?”
“不好说,”云清瑶坐下来,声音压低了些,“刘贞远在辽东经营了七年,关系网很深,就算巡按这里压得住,他也可能走京城的路子,从上面压下来。”
这是一个极其真实的风险。
大明的官场是一张网,网上的每一个结都和别的结连着,刘贞远做了七年总兵,不可能没有在京城花过银子、结过善缘,一旦他活动起来,这件事就不只是辽东一地的事了。
李承风想了想,问:“巡按这个人,能不能信?”
“宋大人在辽东五年,没有贪过云家一两银子,算是干净的,我父亲说过,此人是实心做事的官,但也是胆子不大的人,做实事可以,若要他硬顶上面的压力……不一定。”
“也就是说,这件事能不能成,取决于刘贞远的京城关系能不能压过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李承风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把这个局面在脑子里展开。
刘贞远的优势在于在位时间长,关系网深,掌握着辽东的军事力量,想拿捏什么人,手段多得很。
刘贞远的劣势是账目是实实在在的,数字不会说谎,而且他现在已经被架在火上了,若是这时候让他全身而退,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一旦缓过劲来,他的报复会比之前更猛。
所以这个局,一定不能让他缓过来。
“你们云家,还有没有其他的渠道?”李承风停下脚步,“我指的不是辽东本地的,是京城方向。”
云清瑶微微皱眉:“你是说?”
“两线同时压,”李承风说,“宋大人这里是一条线,但他胆子不够大,所以还需要另一条线,从京城方向给刘贞远施压,让他顾此失彼,两头都堵,他就没时间慢慢捋账目了。”
云清瑶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云家在京城有个合作的绸缎商,对方和都察院有些往来,但只是生意上的关系,说不上深。”
“都察院,”李承风把这个词记下来,“够了,能不能托这个关系,把辽东粮饷的事,捅到都察院的御史那里,哪怕只是一封信,在京城里让这件事有人知道?”
“可以试试,”云清瑶看着他,“但就算信送出去,京城那边能不能有人动,要多久,都说不准,而且——”她停了一下,“就算两边都动了,刘贞远被拿下,你呢?你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已经是第二次问了。
李承风这次没有用“走一步看一步”来敷衍,而是认真回答了她:
“我要回边军,从正路走,把自己的位置做夯实。”
“回去?”云清瑶眉头微蹙,“刘贞远还没倒,你回去不是送死吗?”
“刘贞远这两天顾不上我,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跟巡按周旋,把账目捋平,”李承风说,“这个空档,就是我能用的时间。”
“你一个私自离营的小卒,回去怎么说?”
“我自有办法。”
……
云清瑶用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着极大的困惑:“你觉得刘贞远会放过你?”
“现在必须主动回去,若是我主动回去,比被抓回去主动权大,只有回去了,我才能把全营给搅动起来,趁乱起势。”
“全营?”
“边军士兵,有多少人真心拥护刘贞远?”李承风问,“大多数人只是没有出头的机会,也没有人领着走,但如果有人站出来,把账算清楚,告诉他们这些年他们被克扣了多少,被亏待了多少……”
云清瑶慢慢听懂了他的意思,眼神变了一变:“你要在士兵里建立声望。”
“不只是声望,”李承风说,“还有人心。”
在任何时代,军队里最重要的东西从来不是武器,不是粮草,是人心。
士兵愿不愿意跟着你死,愿不愿意在最难的时候不溃散。
刘贞远七年,把这支边军的人心磨得差不多了,李承风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重新捡起来。
“你的胆子,”云清瑶静了一会儿,用一种平稳但带着几分别样意味的语气说,“比宁远城的城墙还厚。”
“城墙厚才能守住。”
云清瑶看了李承风片刻,没有再说话,而是站起来把斗篷系紧,走到院门口后停下来背对着他说:
“我明天让人把京城那边的信送出去,你的事,你自己决定,我不拦你。”
“谢了。”
“不谢,”她推开门,冬天的暮色涌进来,把她的背影切成一半光,一半暗,“李承风,你最好把这步棋走赢,因为我们云家的账,也押在这里面了。”
门关上了。
张虎从屋里探出脑袋,把外面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对李承风说:“这位云小姐,脾气挺冲的。”
“聪明人脾气都不软,”李承风转身往屋里走,“明天一早,我们回营。”
张虎愣了一下,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刚才说的是回哪个营?”
“就是你想的那个营。”
张虎沉默了三秒,扛起铁棍,叹了口气:“行,反正跟着你,死也死个明白。”
回营,自首,当众开口,这是一步险棋,但险棋才能破局。
他从来不怕走险棋,怕的是棋还没走出去,就先认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