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面色铁青,冷然扫视着跪伏于前的群臣。
“太湖水患,江南几近全境遭殃,如今连朕所在的京师,米价亦暴涨十数倍!”他徐行数步,厉声斥道,“而尔等竟无一员奏报!若非朕所设锦衣卫忠恪尽职,得为朕之耳目,朕犹以为天下晏然也!”
群臣闻言,尽皆俯首叩头,连连称罪。
刑部主事茹太素膝行向前半步,双手奉上一折奏疏:“陛下,臣亦方才得闻此事,因草拟奏章颇费时辰,故未及即时奏闻陛下。”
朱元璋伸手指向跪在一旁的中书郎王敏,道:“朕不暇览,汝为朕诵之!”
现代。
餐桌上,三人继续着关于洞天的对话。
“哥,你说咱们要是真把这场饥荒解决了,会得到什么样的机缘呢?”朱镜静歪着头,眼中满是好奇。
在她心里,自己能穿越千年,与江川相遇相认,已是命运赐下的最大机缘。
江川轻轻摇头,苦笑一声:“这我就说不准了,听起来倒像小说里常写的金手指,给你一个任务,完成了就发奖励。”
林晓雨沉吟片刻,缓缓道:“说不定,只要任务完成,静静就能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江川微微一怔,倒确实有这个可能。
昨夜那座洞天,多半与朱镜静的穿越息息相关,想探明重返大明的途径,必定离不开那里。
“哥,静静还不想回去。”朱镜静忽然扑进他怀里,“要是回去了,再也见不到哥哥,静静会寂寞的。”
怀中的小公主像只小猫似的,一下一下地在他胸口轻轻磨蹭,江川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静静,你放心。”他轻抚着她的后脑,声音温柔而坚定,“就算真找到了回去的办法,要不要用,也全凭你自己!无论你离开还是留下,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绝不会有人赶你走!”
朱镜静轻轻点了点头,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哥,假如像晓雨姐说的那样,父皇能看到咱们、听到咱们的话,那你有办法解决这场饥荒吗?”
江川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答道:“那当然,只要你父皇肯照我说的去做,就算不能彻底根除饥荒,至少也能大大缓解。”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立于龙椅之前,听王敏诵念了数分钟,尽是骈四俪六之辞,虚浮空泛,无一字涉实务。
“住口,休再念了!”朱元璋面色愈沉,踏步上前,自王敏手中夺过奏折,掷于茹太素面前,“尔所作此等狗屁文章,竟敢渎奏于朕?”
殿中霎时鸦雀无声,群臣股栗,谁敢出言求情?
“江南受灾,事急矣,刻不容缓!尔既知其情,不即急奏,反作此等虚文!”朱元璋越说越怒,当即喝道:“来人,当庭杖责二十!”
话音刚落,忽闻殿外传来一声难以言状的嗡鸣!
那声低沉宏大,宛若自九天碾压而下,直钻入人骨髓,令神魂俱颤。
朱元璋一怔,旋即面露喜色。
天幕初开之时,亦是此声。
他当即昂首仰望苍穹,只见道道霞光流转。
待光芒散尽,昨夜消逝的天幕,竟重现于天际!
那两名正欲行杖的侍从面面相觑,一时踌躇,不知是否仍要动手。
“罢了,且记下此杖!”朱元璋挥了挥手,示意侍从放开茹太素,“尔等诸臣,今后上奏,不得再作无谓之虚词。朕一日之间阅折无数,若人人皆如此,空耗朕多少时辰!”
现代。
朱镜静身板坐得笔直,等待着江川讲述他的办法。
“第一,开仓放粮,但不可白放。”江川竖起一根手指,“白放粮容易养懒汉,也易被官吏中饱私囊,当以工代赈!让灾民修筑水利、疏通河道、加固堤防,每日发粮或工钱,一来百姓有饭吃,二来工程完工后,日后旱涝也能减三分。”
朱镜静点点头:“父皇以前也做过以工代偿,这点他自己应该也想得到。”
江川笑着摇了摇头,道:“做是做过,可是不够彻底!灾情面前,必须严刑峻法,有官吏若是借此国难发财,必须严惩!”
闻言,朱镜静唇瓣动了动,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严刑峻法,这个她父皇在行……
“第二,平粜法。朝廷从丰收之地低价购粮,运至灾区,再以平价卖出。”江川继续说道:“这中间须防止粮商从中倒卖,故而要设关卡查验,沿途派兵护送,且各地常平仓须及时补库!你父皇若能定下一套‘籴粜之规’,灾年粜、丰年籴,米价自不会飞上天。”
朱镜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此法可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不过等到真要施行,却没几个朝代能够做好。
“第三,打击囤积居奇。”江川语气加重,“那些大户、粮商,见灾就捂粮不卖,等米价涨到天价再出手!此等行径,必须严厉打击,甚至处以极刑都不为过!”
“第四,减赋税、停徭役。灾年还硬收税,等于把人往死路上逼!不过,这点我想老朱他自己也能想得到。”
“第五,也是极重要的一条!允许灾民流徙,不得阻拦!”
“有官吏怕流民闹事,就关闭城门、不许进出,结果饿殍遍野。”
“正确的做法是,在交通要道设粥棚、留养所,引导流民去粮多地广之处落户,等灾后,再分发种子、耕牛,让他们回乡复垦,每年向他们多征收一点税款,直到抵了那耕牛钱!”
江川一口气连说几条,他轻咳几声,喝了口水。
“哥,就这五条吗?”朱镜静问道。
江川轻轻摇头,神秘一笑,“当然还有最后一条,那就是你送给大明的礼物,那袋土豆种子必须好好利用起来!”
闻言,小公主用力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给忘了!你说过,土豆容易生长,而且产量颇大,若是能广泛推广种植,那今后大明就很难再出现大规模的饥荒了!”
大明,奉天殿。
江川所言一字一句,尽数传入朱元璋耳中,默记于心。
“传朕旨意,即日设立司苑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