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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轩捡起半截玉马。
马腹处,那个黑色的微型GPS定位器还在有规律地闪烁着红灯。
林轩拿出手机,点开追踪软件。
软件界面上,代表追踪器的红点稳稳地停留在原地。
林轩把手机屏幕亮给警察看。
“这个人是个惯偷不假。”
“但今晚这出戏,幕后指使可是另有其人。”
“我这定位器后台有录音功能。”
林轩点开软件的音频回放。
刚才飞贼进门前,和外面的同伙打的一通简短电话播了出来。
“告诉钱老板,钱准备好,五分钟后把货交给他......”
王队长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留下两个人勘查现场,其他人跟我走,马上突击聚宝阁!”
凌晨三点半。
聚宝阁厚重的实木大门被警方用破门锤强行撞开。
钱富贵穿着一身真丝睡衣,正坐在二楼的太师椅上喝茶。
听到楼下的巨响,他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腿上。
“不许动!警察!”
几名刑警冲上二楼,直接将钱富贵按倒在红木茶台上。
警方的搜查极其彻底。
在聚宝阁一楼摆满高档古玩的展示柜后方,警察推开了一扇极其隐蔽的暗门。
暗门连着地下室。
一股浓烈的强酸和化学试剂味道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灯火通明。
几台小型的电解槽正在运转。
架子上摆满了做旧了一半的青铜器。
角落里堆着成箱的仿制宋代瓷片。
几张办公桌上,散落着大量的虚假鉴定证书、刻好的伪造公章,以及记录着巨额资金洗白的流水账本。
人证、物证、赃款,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天网恢恢。
清晨。
林轩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平底锅里煎着两块滋滋作响的牛排。
小兕子穿着粉色的睡衣,揉着眼睛走进餐厅。
“爸爸,昨晚外面有警车的声音。”
小兕子拉开椅子坐下。
“嗯,警察叔叔把街上的大老鼠抓走了。”
林轩将煎好的牛排装盘,放在她面前。
林轩拿起手机,点开本地新闻的推送。
醒目的加粗标题挂在首页:《雷霆行动!本市警方连夜捣毁大型文物造假及洗钱团伙,聚宝阁老板落网》。
一夜之间。
这条古玩街上最大的毒瘤被连根拔起。
......
聚宝阁的大门外,贴着两道交叉的白色法院封条。
冬日的冷风顺着十字路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碎纸屑。
老街的商户们三三两两聚在背风的巷口抽烟。
有人指着那两道封条,压低声音嘀咕着什么。
林轩穿着黑色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深蓝色的手织围巾,从街道尽头走来。
人群里的闲聊声戛然而止。
几个古玩店老板迅速掐灭手里的烟头。
他们站直身体,挤出客气的笑脸,隔着老远就冲林轩点头哈腰。
“林老板,早啊。”
“林老板吃了吗?我店里刚泡了上好的大红袍,赏脸来喝一杯?”
林轩神色平静,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径直走回自己的小工作室。
他推门进屋,脱下大衣挂好。
外面的那些人怕他。
一夜之间,盘踞老街十几年、黑白通吃的钱富贵进去了。
地下造假作坊被连根拔起。整个江城古玩界都知道,这是林轩的手笔。
雷霆手段,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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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整条街上,没人敢再拿林轩当一个普通的年轻鉴定师看待。
林轩坐到茶台前,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司法拍卖平台的最终成交页面。
聚宝阁那套位于老街黄金十字路口、上下两层共计八百平米的双层铺面,已经落在他的名下。
钱富贵的资产被冻结清算,铺面急需变现。
因为之前出了造假案,同行嫌晦气不敢接手。
林轩卡着流拍的边缘,以一个极低的底价完成抄底。
资金付清,产权过户。
下午四点半。
林轩牵着小兕子的手,站在了聚宝阁紧闭的玻璃门前。
他掏出一大串新换的黄铜钥匙,找出最长的那根,插进锁孔。
转动两圈,推开大门。
铺面内部极为空旷。
之前的货架和伪造的古董已经被警方全部清空作为物证。
只剩下几根刷着刺眼红漆的水泥柱子,以及墙上那些不伦不类的金箔贴花。
“林轩哥哥,这里好大。”
小兕子仰起头,看着挑高的二楼天井。
“嗯,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店。”
林轩关上门,挡住外面的冷风。
小兕子背着书包,在空荡荡的一楼大厅里转了一圈。
走到一根粗壮的红漆柱子前,伸出小手摸了摸,两条小眉毛拧紧了。
“不好看。”小丫头给出评价。
“怎么不好看?”林轩走过去,笑着问她。
“太胖啦,而且颜色不对。”小兕子指着柱子顶端与天花板连接的地方,“木头撑着屋顶,不能硬顶着。”
“要用木头搭出弯弯的架子,把力量散开才行。”
林轩心里微动。
知道小丫头说的是什么。
斗拱,中国古代建筑最核心的承重与防震结构。
钱富贵之前为了附庸风雅,搞的都是些明清风格的廉价仿古皮毛,处处透着暴发户的土气。
“明达,你想把这里变成什么样子?”林轩从旁边的废弃桌肚里翻出一沓空白的A4打印纸,递给她。
小兕子接过纸,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一盒二十四色的儿童蜡笔。
盘腿坐在干净的台阶上,把纸铺平。
大唐太极宫的建筑结构,在脑海中极其清晰地浮现。
小兕子抽出一支黑色的蜡笔,在纸上画出第一道长线。
接着是横向的穿插。
短线交叠,层层向外延展。
那是大唐初年最正宗的“一斗三升”与“双抄双下昂”斗拱结构。
纯粹的力学美感与木材咬合的张力。
黑色打底完毕。
她换了一支朱红色的蜡笔,在立柱的边缘涂抹。
这不是那种刺眼的亮红,她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晕染,擦出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暗红色泽。
最后用棕色的蜡笔在顶部画出向外延伸、极其舒展的飞檐。
如大鹏展翅,切割天空。
十几分钟后,小兕子放下蜡笔。
林轩拿过那张纸。
即便只是儿童蜡笔的涂鸦,盛唐皇家建筑的磅礴大气依然扑面而来。
宽阔,通透,庄重。
林轩弹了弹手里的画纸,“就按这个装。”
第二天上午。
江城顶级的室内设计工作室。
首席设计师陈飞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着林轩放在桌上的那张蜡笔画。
“林先生,您在开玩笑吧?”
陈飞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业内人士的傲慢。
“您花重金请我来做全案设计,然后给我一张小孩子的涂鸦当图纸?”
“陈总监,别看轻这幅涂鸦。”林轩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修长的手指点在画纸中央的那个结构交接点上。
“你仔细看看这套斗拱的受力点,还有这出檐的比例关系。”
“再去翻翻你们建筑史里关于唐代佛光寺东大殿的测绘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