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时空。
咸阳宫。
嬴政站在高台边缘,风吹动他的玄色长袍。
大秦立国,靠的是严刑峻法。
秦军的兵器,早已有了标准化的雏形。
每一支箭镞,每一把青铜剑,都刻着工匠的名字。
出了差错,连坐杀头。
正是靠着这种物勒工名的残暴督造,秦军的弩阵才能威震六国。
但嬴政此刻听着林轩的话,面色阴沉如水。
他觉得大秦做得还不够绝。
“一根头发丝的百分之一……”嬴政喉结滚动,“大秦的工匠,靠眼看,靠手摸。”
“终究有肉眼难辨的瑕疵。”
他转身,大步跨入殿内。
廷尉与将作少府伏跪在地,冷汗浸透朝服。
“将作少府听旨!”嬴政拔出腰间天子剑,剑锋直指地面。
“臣在!”
“撤掉所有木制量尺,给朕铸造青铜模具。”
“每一把弩机,每一个悬刀,每一支箭镞必须用青铜模具严苛校准。”
他跨前一步,杀机毕露。
“卡不进模具的部件,回炉重铸。”
“大秦的兵器,必须做到千万件如一。”
“战场之上,死卒的弩机拆下零件,必须能装入活卒的弩机中继续杀敌。”
“有敢造出毫厘之差者,斩立决!”
“不仅杀工匠,监工官员一并诛族!”
将作少府重重磕头,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臣领旨!”
大秦推行天下的“车同轨、书同文”,在这一刻,向着最极致的军事重工业标准,迈出了最血腥、也是最超前的一步。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木制沙盘构件。
那是之前掀翻沙盘时摔碎的。
他将木块握在掌心,感受着断裂处的粗糙。
“标准化……模块化……”李世民反复咀嚼这两个词。
突然,他转头看向房玄龄。
“大唐的州县,官道宽窄不一。”
“车马行走,时常颠簸损耗。”
“各州府的折冲府,兵器样式也五花八门。”
“一旦调兵汇聚,后勤补给便是一团乱麻。”
房玄龄拱手。
“陛下之意,是借后世之法,统御大唐百工?”
“朕要统御的,不止是百工。是规矩!”
李世民双眼放光。
“制订《大唐营造法式》与《军器图志》!”
“不仅要画图,还要定死尺寸。”
李世民甩开袍袖,“不仅是军器。大唐日后修桥、铺路、造船,皆须按图索骥。”
“零件断了,随时随地皆可寻得替换之物!”
……
现代公寓。
书房内。
林轩讲完这些枯燥的工业常识,站起身。
小兕子将那个大雁塔模型放在书桌边缘。
她抬头,看着林轩关闭电脑显示器,双手背在身后、
“林轩,这规矩听着简单,却暗藏吞天之志。”
“定天下尺寸者,方能定天下。”
林轩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小小年纪,满嘴的帝王心术。”
林轩放开手,转身往门外走,“规矩定得再大,人也得吃饭。”
“铁盒子吃电,我们得吃肉。”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带咱们在家里吃,我亲自下厨,做个红烧排骨。”
小兕子听到有肉吃,立刻把天下尺寸之争抛在脑后。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林轩身后走出书房。
“红烧排骨是何物?比羊肉还香?”
“猪肉,在大唐叫贱肉。”林轩走进厨房,从冰箱的保鲜层拿出一盒切好的肋排,“但在我们这儿,经过现代阉割技术和饲料喂养,猪肉一点腥臊味都没有。”
林轩系上围裙,拧开水龙头冲洗血水。
小兕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轩熟练地起锅烧油。
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又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那台安静下来的3D打印机,和那座微缩的大雁塔,静静地立在黑暗中。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红烧排骨的浓香在餐厅里散开。
林轩夹起一块裹着赤色糖色的肋排,放入小兕子的白瓷碗中。
小兕子两手握着筷子,顾不上烫,咬住排骨边缘一撕。肉质软烂脱骨,咸甜交织的肉汁溅在她的嘴角。
“慢点吃,嚼碎了再咽。”林轩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小兕子吐出骨头,接过纸巾擦嘴。
她舔了舔嘴唇,大眼睛弯成月牙。
“这猪肉全无腥臊,竟比宫里的烤羊腿还要肥美。”她连扒两口白米饭,腮帮子鼓起。
林轩端着碗,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四岁的女童,遇事不慌,逻辑清晰。
这两日接触下来,她对新事物的接受速度极快,脑子转得像个小陀螺。
整天看动画片、玩游戏,白瞎了这副好脑子。
林轩咽下饭菜,放下筷子。
“吃完饭,洗手,来客厅找我。”林轩吩咐一句,起身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盘。
半小时后。
小兕子踩着拖鞋,乖乖走到沙发前。
林轩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小兕子爬上沙发,盘起双腿。
林轩拿过平板电脑,点开一款绘画软件。
屏幕亮起,呈现出一块纯白的画布。
他右手捏着一支白色的电容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你脑子活络,不能总闲着。”
“今天起,教你点真本事。”
“上课!”
……
天幕之上。
林轩的话音传出。
大唐,国子监。
数十名白发苍苍的大儒、博士,正聚在院中。
听闻那后世神人要给公主“上课”,老学究们纷纷整理衣冠,挺直脊背。
“后世之学,不知传授哪家经典?”国子监祭酒手捋长须,眼神透着期盼,“《论语》、《孟子》,抑或是《尚书》?”
孔颖达站在一旁,微微摇头。
“他屋内连一卷竹简、一册纸书都寻不到。”
“观其言行,更似墨家或杂家子弟。”
“老夫倒要看看,他不尊孔孟,能教出什么圣人之道。”
历朝历代的文臣学子,皆屏息凝神,等待迎接后世的思想洗礼。
画面中。
林轩将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
电容笔落下。
笔尖划过玻璃屏幕,留下一道黑色的墨迹。
一个封闭的圆圈。
紧接着,笔尖移动。
一条竖线。一个形似水鸟的弯钩。
两个半圆拼接的弧线。
“0、1、2、3、4、5、6、7、8、9。”
林轩连写十个符号,一字排开。
国子监院内,鸦雀无声。
大儒们瞪着眼睛,看那些扭曲古怪的线条。
没有横平竖直,没有偏旁部首。
“这……这是何等鬼画符?”祭酒失声惊呼,手指发颤,“不教仁义礼智,不教诗书礼乐。”
“竟教公主画这些西域胡僧都不用的咒文?”
几名老博士顿足捶胸。
“荒谬!简直误人子弟!”
“他懂奇巧淫技,懂治病救人。”
“但这教化育人之道,他根本是一窍不通!”
文臣集团的失落与不屑,在各朝代迅速蔓延。
他们本指望听到微言大义,却等来了一串看都看不懂的扭曲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