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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战后 日记【番外】
    “今天是几几年来着?我有点忘了,但今天是9月20号”

    

    今天是战争结束的第二年整。有很多人没能见到胜利的曙光。

    

    我不想评价这十多年的战争,我不在乎双方谁对谁错。反正人类一直在互相厮杀,很愚蠢,而且无法改变。

    

    茹毛饮血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有时候我也在期待着战争,但这个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是无法理解反战这个概念的。战争就是这样,没有人能抵抗战争带来的摧害。

    

    感染战争是什么时候打响的来着?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也记不清了,除了历史学家会在乎这个,好像也没有其他人会关注这个了。

    

    我在PLA服役了21年,在全面冲突爆发前,我还是个大学生来着,哦对,我的妻子也是。

    

    2024年,我加入了195U,随着2025年末的军改,我随着老部队编入了第一蓝军旅。

    

    那是我最自豪的一段时间,我见证了共和国最精锐的武器与战术,在和平年代,我荣获过一项个人二等功。

    

    2026年,我加入了■■■■,随后编入了■■■合成旅下属侦察营,先后与14支王牌部队进行演练。

    

    在山地、草原、沙漠、丛林、城市的复杂环境下完成侦查、突袭、狙击等多种任务。

    

    那时候,我与真正的PLASF只差临门一脚。

    

    在驻训期间,我接受了大量的军事技能培训。渗透,狙击,索降,跳伞,潜水,水下爆破等等等等。

    

    这不是一般士兵该学的,但我坚持了下来。有很多人坚持了下来,也有很多人放弃了。

    

    我想证明我不是一般人,后来我想通了,我也会死,我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全面战争开始前,我没有实战经验,初入战场的我跟普通步兵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我的肌肉记忆比我的脑子会更快做出决策。

    

    我比我的战友快,所以我暂时还没有牺牲。

    

    十余年的训练与实战,我参与了数十场大大小小的任务,我不记得我杀过多少人,但我记得我救过多少人。

    

    65个,整整65个,我一个一个从火线上拽下来的,我说过带他们回家,结果很多人都回不去了。

    

    我说再多也没用,没有参与过战争的人是无法体会战争的残酷的,他不像小说中写的那么悲壮,也不像电视剧那样刻骨铭心。

    

    战争只会让人变得麻木,它会一点一点蚕食你的良知,但是又不会完全蚕食掉。

    

    你会愧疚,你会难受,但是为了活下去你必须承受愧疚与难受。你需要接受杀掉一个陌生人。

    

    不用说没有战争会不会是一对很好的朋友,你们只是陌生人,这辈子不会交集在一起,只不过战争将你们两个变成了对立面,必须死一个罢了。

    

    我很庆幸我活下来了,但我的左手也有点不听使唤了。机枪弹几乎打断了我的左臂,但万幸的是救回来了,相较于当场牺牲的战友,我是很幸运的。

    

    我的妻子因为这事没少数落我,虽然她也没少受伤,但她的战场经验和运气总是能救下她。

    

    或许幸运女神真的庇佑着她。

    

    但我不信神,嗯......大概吧。

    

    我跨过了数不尽的困难,在我停笔前,我想了想我的人生,细想着每一个时间点。

    

    我突然发现我有点记不清了,我甚至连牺牲的战友的面孔都记不住了。很模糊,很不清晰,但这也算是个好事。

    

    我在一点一点学会释怀。

    

    哦对了,我发现我的妻子恐高,而且可能还有点幽闭恐惧症吧。

    

    至少在最后几场非常态的军事部署行动中,她站在机舱口的时候腿抖的像个筛子。是我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她在脱离机体后并没有尖叫,也没有手舞足蹈的失去相对平衡,她快速的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并在预定高度内打开了伞包。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些。但我觉得我应该记录一下,毕竟我也不知道我有几年能活了。

    

    她的名字很好听,黎安,黎明的黎,安全的安。她说这是她的父亲给他起的名.......哦对了,我曾经找过她父亲的档案。

    

    被更改过,她的父亲3期退役后转去的公安队伍......最后牺牲了,或许她不知道。

    

    但我觉得她应该知道,只不过不愿意再次提及,童年时期缺少父亲的陪伴是什么滋味,我想我也应该知道。

    

    哦对了,我得解释一下她名字的寓意,这是我理解的那个版本。这个名字真的很适合她。

    

    是她带给了大部分人的黎明,很多人见到她后都会安心下来。

    

    在绝大多数任务中,这代表着我们还并未被放弃,我们还能获得支援,我们的头跟我们站在同一战线内跟敌人拼命。

    

    哦不对,或许并不能算得上敌人。

    

    我跟她第1次见面是感染战争刚爆发没多久的时候,我所在的部队被抽调进城市内执行营救幸存者任务。

    

    那时候,我们宁可相信这是一种狂犬病的变种,都不愿意这是丧尸病毒。后来我发现我们都错了,这是一场进化,只不过我们是进化的吊车尾。

    

    进化总是伴随着茹毛饮血,人类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

    

    当时她浑身血污着站在我面前,我真差点一枪打死她。当时大部分人都认为她感染了,不过我的排长最后决定将其控制起来观察一段时间。

    

    或许是珍惜生命,但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参考样本。

    

    有时候我也挺庆幸的,那时候没有开枪是正确的,但不过我现在连个感谢的人都没有了,我的排长甚至没有坚持到感染战争的第2年。

    

    我也不知道我写这些的意义是什么,总之我觉得我得写下来,等我死后会有更多的人去看到,会看到一个士兵的经历。

    

    我可能是希望别有那么多人忘记我,以及我们,包括牺牲在一线默默无闻的人。

    

    我的妻子总是在忙,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或许她也不知道到她在忙些什么,但这个国家刚从战火里爬起,每方面都需要我照顾一下。

    

    我也想再次投身到建设中,但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我的左手现在连最基本的精密协调都做不到了。

    

    偶尔看看镜子,我发现我似乎也并没有变得那么老,有时候也得感慨一下,作为异构体,哦不对,应该叫人类,长寿命确实是一件好事。

    

    随着一个可以称呼为“疫苗”的东西在新政府的牵头下全面接种后,我们真得在进步。

    

    我见证了科技水平快速爆发的那几年,战争推动了军事科技的进步,军事科技带动了民用领域科技的爆发。

    

    老实说,我并不了解那些民用领域的科技,所以我只能用军事科技来说下现在的科技水平。

    

    就拿坦克来讲,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迭代了,现在是理念上的完全转变,坦克已经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火力节点了。

    

    它已经成为了一个新的火力单元,就像网游一样,指指点点,就能让一整个无人作战装甲分队进行精密的协同。

    

    而且这已经是较为“落后”的科技了,海军和空军大爷仍拿着大部分的预算,不过这是好事,每个单位都挺支持的。

    

    哦对了,许多单位都被撤裁了,随着技术的进步,军队也在顺应着潮流进行着改革,我很庆幸我退役了,即使是不完全退的那种。

    

    因为我躲过了又一次的大军改。

    

    至少我们从来没在预算这方面进行长篇大论的争吵过。

    

    .......

    

    有时候我在收拾家的时候会打开黎安的衣柜,她在衣着这个方面还是保持着年轻时候的习惯,虽然她现在也确实挺年轻的。

    

    有时候我能从一些角落翻出来成包成包的C服.......这时候总会想起二次元,那些动漫啊什么的......有点遥远。

    

    不过现在正在有序发展,准确的来讲是什么都在发展,我们都在尽可能的将生活变为战争之前的样子,并且让它变得更好。

    

    扫扫灰,打扫一下因为许久未动而变得有些脆弱的手办,或者是生了锈的卡片。在战争前,我和我的妻子应该也能算老二次元了吧。

    

    哦对了,我之所以称呼黎安为妻子,是因为我们在战争结束后的第2月领了结婚证。

    

    一切从简,民政局上门,拍照盖章发本,快到连我都不敢相信。没有婚礼,也没有誓约,也没有人祝贺。

    

    我感觉这很不错,平平淡淡的,如果她不是什么王女就好了。那样我们能在一线或者二线城市定居下来,过着相对平淡的日子。而不是这样每隔两周或者是一个月才能见到一次面的苦日子。

    

    我现在被返聘到一线部队做技术指导教官,对于一些新生部队来讲,我的实战经验与理论知识是一种宝贵的传承。

    

    我看着他们注视我的眼睛,我就会想到很多牺牲在战场上的新兵。如果当时时间再充沛一点,那么很多人就不会牺牲了。

    

    既然现在有时间了,那么我想尽可能的将经验传授下去,或许有人在战争再次来临的那一天会想到我的经历,避开了危险然后活下去。

    

    .......

    

    我的妻子很漂亮,我认为的那种,而且大家也都这么认为的。

    

    因为工作的原因,她大部分时间都穿着西服,板着脸,跟我教训新兵的时候一模一样,也跟那时候训我的排长表情一模一样。

    

    繁忙的工作压抑住了她的天性,我记得她摆脱病魔那那一段时间后是非常爱笑的。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看着她笑,然后我也会笑起来。

    

    直到现在,她已经不怎么笑了,也又重新开始吃药了。医生说让我多陪陪她,但医生似乎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有很多事情在忙,我也有很多事情在忙,我们很少有时间能在一起。

    

    我记得她跟我曾经说过: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我回答说我不知道,但我会和你一起走下去。

    

    她的笑容很灿烂,但我能感受出她笑容下的悲哀,那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悲哀。她平等着珍惜的每一个生命,却又不得不夺走一个又一个生命,可能是为了理想,也有可能是为了信念。

    

    她说:我希望我们不用再参与战争中,我们每个人都能享受到平等的教育,每个人都能活出一段属于自己的人生。我们都吃得好,穿得暖,生活多姿多彩。

    

    我记得那天我笑了,她也笑了,周边的战友们也都笑了,然后由爽朗的笑声变成了苦笑。

    

    ■■国已经变味一次了,我们好不容易将其校正过来,但我们不知道这次还能坚持多久。

    

    后来,她就像我说的那样,笑容越来越少,药的剂量一次比一次大。

    

    HVDF想拦,但拦不住。而我也劝不动。黎若清更忙,也没有时间去管。所以最后是灰影采取的强制措施。

    

    她并没有给自己留时间,我就没怎么见她给自己放过假。有时候我跟她打趣说:我感觉你唯一的假期似乎就剩产假了。

    

    那时候她才会被我的段子逗笑。

    

    后来我拉着她去做了趟体检,才知道她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这也挺好,少遭罪了。

    

    我们的大部分支出都用在了战后遗孀的抚恤上,有一个向全体民众公开,资金流向透明的的公益基金会。

    

    我们每个月都会定期捐一些钱。

    

    有很多话我是不能向其他人说的,但似乎说了也没用。别人听到我这些话,很大概率会认为我是一个被战争逼疯了的士兵。

    

    我承认有点,但还不至于像黎安那么严重,至少我还能做一下自我心态调节。老班长教我的方法我到现在都没有忘。

    

    有时候我在想,我真该带她出去走走,带她看看这一片欣欣向荣的世界。我们的生活正在逐渐变得好,战争笼罩着的阴云正在逐渐散去。

    

    在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面临大规模的军事武装冲突,这是我们每个人都想看到的。

    

    好久没写日记了,把想说却不能说出口的基本上都写出来了,那么晚安,操蛋的世界。

    

    晚安,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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