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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5章 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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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结束那天晚上,盛澜把盛延拉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对他说了一句话:“阿延,以后姐姐照顾你。”

    盛延看着盛澜哭红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盛澜那时候也不过十一岁,瘦瘦小小的,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不属于那个年龄的执拗和郑重。

    任萱走后不到一年,老宅的气氛就开始变了。

    盛宏回家的次数忽然多了起来。

    有一天,盛延放学回来,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卷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盛延进来,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声音又软又甜:“这就是阿延吧?长得真好看。”

    盛延站在玄关,脚上还踩着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保姆走过来,弯腰帮盛延换鞋,小声说了句什么。

    盛延没听清,但他的脚步没有再往前迈。

    他没有叫那个人。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想摸他的头:“阿延,以后阿姨——”

    盛延偏头躲开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盛宏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这一幕,脸色沉了沉,走过来捏了捏盛延的肩膀:“阿延,这是唐阿姨,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人了,你要叫妈妈。”

    盛延抬起头看了盛宏一眼。

    他没有叫。

    他只是轻轻地把盛宏搭在他肩上的手推了下去,然后绕过面前的女人,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盛延后来才慢慢查清楚那些事。

    资料是在老爷子的书房里找到的——旧照片、信件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唐漫是盛宏的初恋。

    两个人从高中就在一起了,好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但老爷子不同意——唐家的门第配不上盛家,唐漫的父亲不过是个小商人,生意做得不大,在老爷子眼里根本上不了台面。

    老爷子态度很强硬,当着盛宏的面把话说得很绝:“你要跟我闹也好,怎么都好,盛家的大门,她别想进来。”

    盛宏闹了。

    他离家出走,跟唐漫在外面租了房子,说要跟老爷子断绝关系,要靠自己活下去。他那时候年轻,血气方刚,觉得爱情大于一切,觉得没有盛家他也能活得很好。

    后来发生的事,盛延是从当年盛家的老佣人口中拼凑出来的——

    盛宏的出走闹得很大,盛家上下鸡飞狗跳。

    老太太,也就是盛延的奶奶,心疼儿子,天天以泪洗面,又担心儿子在外面吃苦受罪,吃不下睡不着,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有一天晚上,天降暴雨,老太太坐不住了,执意要出门去找儿子。

    司机开车送她,雨太大,视线不好,在高速上出了车祸。

    老太太没能救回来。

    盛延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往下说。

    林见微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没有说话。

    盛宏是从医院太平间跪着回来的。

    他跪在老爷子的书房门口,跪了一整夜,膝盖磨破了皮,血渗进裤子的布料里,洇出深浅不一的印子。

    老爷子一夜没开门,第二天早上打开门的时候,盛宏还跪在原地,满脸都是干涸的泪痕。

    他对老爷子说:“爸,我错了。我回来,你说什么我都听。”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妈的命,你记住了。”

    盛宏再也没有提过唐漫。

    他乖乖地跟老爷子安排的相亲对象见了面,乖乖地跟任萱定了亲,乖乖地办了婚礼,乖乖地做了任萱的丈夫、盛澜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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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心里那根刺,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盛延后来想明白了。

    盛宏是一个软弱又无能的人。

    他软弱到不敢坚持自己的爱情,又软弱到放不下自己失去的爱情。

    他听从老爷子的安排娶了任萱,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愧疚,对母亲的愧疚压垮了他,让他不得不低头。

    但低头不代表心甘情愿。

    任萱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道命令、一个安排、一座压在他身上的山。

    他尽了做丈夫的义务,陪她出席活动、跟她生孩子、维持表面上的体面,但他的心从来没有给过她。

    唐漫重新出现的时候,盛宏几乎没有犹豫。

    或者说,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林见微听完这些,很久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灯发出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过了很久,盛延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林见微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有时候会想,我妈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错。”林见微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盛延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扣住了林见微的手指。

    林见微偏过头,把肩膀往盛延那边靠了靠,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

    盛延说完那些话,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声。

    “我恨盛宏,恨他毁了这个家。”

    林见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妈死的那天,他在哪你知道吗?”

    林见微没有问,但她大概猜得到。

    “他在唐漫那儿。”盛延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我妈割腕的时候,他还在唐漫的温柔乡里,等他知道消息赶回来,人已经没了,他跪在床前哭,哭得比谁都大声。”

    盛延顿了顿。

    “可我看着他的眼泪,只觉得恶心。”

    林见微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盛延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老爷子从始至终都知道所有的事。”

    林见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盛延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自嘲。

    “盛宏和唐漫的事,初恋到出轨,从头到尾,老爷子全都知道。”

    “可他偏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见微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妈一个人在那间屋子里苦苦挣扎的时候,老爷子知道盛宏不回家,知道盛宏在外面跟唐漫住在一起,知道唐漫怀孕,他全都知道,可他什么都没做。”

    “不,他做了一件事。”盛延纠正自己,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又浮了上来,“他拦着唐漫不让进门,仅此而已。”

    林见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盛延说。

    “你猜他怎么说的?”

    林见微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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