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府大门被人一脚轰然踹开。
府中众护院举起棍子堵在门口。
咻——
锐响破空,一道银芒快如闪电,只在众人头顶旋过一圈。
下一秒,数根棍棒齐齐断成两截,半截落地,发出杂乱脆响。
长刀归鞘,寒光敛去。
执刀之人一身绯色圆领麒麟服,金纹映日,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冷冽如冰,眉眼间自带慑人煞气。
身后甲士肃立如林。
是金吾卫。
孙家家主孙秉谦颤巍巍从内堂奔出,一见来人先是一惊,随即堆起满脸谄笑,快步上前拱手:
“原来是霍贤侄啊!误会,都是误会啊!我与你父亲承安侯乃是多年旧交,交情匪浅!”
霍骁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旧交?”
孙秉谦一见有转机,立刻喜上眉梢,忙从怀中掏出一叠叠整齐的地契,双手捧着递上前:
“贤侄刚升任金吾卫指挥使,手下那么多兄弟要养,总要有些宽裕才好。这是城郊百亩水田,土质肥沃,年年收成丰厚,稳赚不赔,贤侄只管拿去……”
霍骁伸手接过,指尖掂了掂那叠地契,语气平淡:
“是挺厚的。”
孙秉谦嘿嘿赔笑,刚要再说几句攀附的话。
霍骁脸色骤然一寒,二话不说,抬腿便是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嘭——”
孙秉谦像破布袋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砖地上,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
他捂着胸口,又痛又怒,指着霍骁破口大骂:
“竖子小儿!你仗势欺人!我,我要去御史台参你!”
霍骁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逼得对方再吐了一口血。
他居高临下,冷笑一声,将一叠厚厚的罪证丢在他面前。
“你强抢民田、私放印子钱、高利盘剥佃户,桩桩件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前几日,有王姓佃户要进京告御状,被你知晓后,连夜杀了全家灭口,你认还是不认!”
孙秉谦脸色煞白,却仍梗着脖子强撑:
“放印子钱我认!大不了入昭狱!可你说我杀人灭口,证据何在?真要细细查起来,你们承安侯府也——”
话音未落。
霍骁眸中寒光一闪,出手如电。
刀锋一瞬划过,鲜血溅地。
孙秉谦瞪大眼睛,声音戛然而止,直直倒了下去。
霍骁旁边一黑脸侍卫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低声提醒:
“主子,这般直接处决,不合规矩,御史台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霍骁面无表情,自腰间抽出一柄锋利匕首。
他手腕一转,在自己左臂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他随手将匕首丢在孙秉谦手边:
“这样,便合规矩了。”
黑脸侍卫立刻会意,扬声高喝,声震整个孙府:
“孙秉谦抗旨拒捕,行刺指挥使!当即就地正法!”
霍骁垂眸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正海,”他吩咐黑脸侍卫,“将孙秉谦的尸首,连带着他的家眷奴仆,押往大理寺过审。”
“是。”正海领命而去。
“正宴,”他又抬手唤来另一位年纪较小眉目更清秀的侍卫,“去收殓王姓佃户尸首,若是他家还有幸存活口,妥善安置。”
“是。”正宴顺嘴提醒,“主子,您约了郑三郎在樊楼吃饭,如今早已过了正午。”
……
樊楼三楼,雅间飘香。
霍骁一推门,便见一锦衣公子喝酒吃肉好不快活,抬头见他进来,当即嚷嚷:
“霍云峥,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饿死了!”
霍骁扫了一眼满桌珍馐,默默在他对面落座。
此人正是英国公府嫡三子,郑钰。
郑钰招手让小二再添三坛好酒,一边斟酒一边抱怨:
“我家祖母都六十岁的人了,平日懒得出门。前几日我哄她帮我掌眼京中闺秀,她才肯去苏家赴宴。结果倒好,她以为我看上苏凌薇,回来把我狠狠敲打一番,说那女子惯会装模作样,心性不端,让我别昏了头!这天大的黑锅,我可不背!”
“我五妹妹也跟着凑热闹,小鬼头还在祖母面前添油加醋。祖母硬是把我身边人盘问个遍,确定我与苏家无涉才作罢。”
霍骁抬眸,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卢老夫人一向慧眼。”
郑钰忽然凑过来,挤眉弄眼:“快说,你惦记的姑娘是不是在苏家宴席里?是哪家的?”
不等霍骁开口,他已自顾自掰着手指:“我记得赴宴的未出阁女子,贺家三娘子,裴家七娘子,还有她表姐……”
见霍骁对这些名字全无反应,郑钰抓耳挠腮,忽然瞪大眼睛:
“这么多年了,你该不会还惦记那个送你平安络的女子吧?”
霍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并不答话,反而侧过头,望向楼下熙攘街市。
郑钰见状,悻悻摆手:“行行行,我不问了。就你这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子,等你开口,人家没准孩子都生了——咳咳咳!”
一颗花生米精准地弹射进他嗓子眼里。
郑钰吭哧吭哧好不容易把花生米咽下去,刚要发作,霍骁忽然抬下巴示意窗外:“楼下那是苏家的马车?”
郑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头道:“对,还真是苏家的。”
他左右张望,忽然指向一侧,“巧了,真是背后说不得人,那不就是苏小姐苏凌薇嘛!她旁边那个男子……有点眼熟,哦,想起来了,那日宴席上见过,是礼部员外郎顾……顾什么来着。”
“顾昀舟。”霍骁接过话,眸色微沉,“他不是已有妻室?”
“可说呢。”郑钰嗤之以鼻,“原以为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如此不堪。我五妹妹倒夸过顾夫人几句,说她是个挺有趣的女子,只可惜眼神不怎么好。呦,你看你看,顾昀舟还送了书画给苏小姐,啧啧啧……”
霍骁静静望了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宴忽然推门进来,低声禀道:“主子,侯爷派人来传,让您速速回府。”
霍骁冷笑,消息传得还真够快的。
“话说你也回京有几个月了,怎么,你家老头子还没上书请封你为世子啊?”郑钰夹了块炙羊肉在嘴里嚼嚼嚼,“我是真不明白,你家就你一个,早请晚请都是请,承安侯拖着做甚?”
霍骁垂眸,饮了一杯酒。
“走了。”他丢下一锭银子,起身便走。
承安侯府。
承安侯面色铁青,见霍骁进来,厉声喝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