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云昭县像是提前进入秋天,晚风凉飕飕的,吹在沈弋身上忍不住打寒战。
明亮的客厅。
狭窄的黑皮沙发。
各怀心事的两人端坐在两侧。
沈弋假装轻松把玩手里的手机,试图掩盖心里的情绪。
陈姨说他现在是她信任的人,但他不敢相信,害怕自己又在自作多情,害怕又迎来当头一棒。
颜胥:“你——”
沈弋:“你......”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默契转头对视。
沈弋抬头示意:“你先说。”
颜胥不自然地扣了扣手指甲,犹豫了几秒开口:“之前你送的我木簪是不是在芸娘手工店买的原材料?”
其实她更想问沈弋是不是特意开车去另一个城市买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就为了她。
沈弋惊讶,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情他没打算说出来。
毕竟他大晚上开车几个小时就为了买手工材料,说出来感觉很蠢。
他挠了挠头,余光观察她的表情:“嗯......网上买要等几天快递才到,所以我亲自去拿货。”
当时想送她发簪的心情太迫切,任何等待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意料之中的回答。
面对他的心意,颜胥有些无所适从,无条件地默默对她好,她只在外公以及肖景行的身上感受过。
除他俩之外,沈弋是第三人。
“谢谢。”好像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我都没有送过你什么,也没帮过你什么。”
感觉一直在麻烦他。
若不是这次去找芸娘做发簪,可能她永远不知道沈弋为她做过这些。
沈弋微微俯下身凑近,掀眸看到她带着内疚的表情:“真想谢谢我,那以后就别赶我走。”
颜胥不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她身边:“为什么?明明你在昆城会生活得更好,就算待在云昭县,我也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不论是身为朋友的情绪价值,还是作为夫妻该有的夫妻之实。
反而是沈弋一直在帮她,平复她心理创伤。
为她做饭,陪她过火把节,帮她处理云昭县的麻烦......
他太好,好到让她怀疑为什么要留在她身边。
突然感觉被她知道是自己亲自买的手工材料也不算坏事。
至少这次有了谈判筹码,沈弋心里稳当不少。
他双手背在脑后,仰头望着天花板,眼波温柔:“想知道原因?”
颜胥郑重点头:“嗯,”
沈弋枕着手臂扭头,温柔看着她精致到完美的脸,过了片刻又看向天花板。
沈弋缓缓开口:“我喜欢你。”
听到“喜欢”二字,颜胥大脑一下子宕机,似乎刚才是耳鸣出现的幻听。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怎么可能喜欢她。
谁会喜欢一个情绪不稳定,原生家庭破碎极度缺爱的人,他又不是傻子。
沈弋听出来她的语气,她不信。
也对,两人是闪婚,是合作婚姻,怎么可能会有感情。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陈姨的话给他壮胆,还是他害怕她哪天真的突然离开再也不回来。
他不想把没有说出口的感情成为遗憾。
沈弋颧骨上扬,坦白心声:“我说我喜欢你颜胥,因为喜欢你,所以我愿意做这些曾经的我绝对不会做的事,因为喜欢你,所以我愿意花心思照顾你的衣食住行,哪怕你一点都不领情,喜欢你喜欢到害怕我做的事情成为你的心理负担,所以我只好偷偷去做。”
此刻,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进入颜胥耳朵都变成无字天书,大脑卡顿到无法运行。
心里无限重复一句话:“你怎么会喜欢我......”
喜欢一个极度匮乏爱意的人,连这份喜欢都会被对方质疑。
这就是颜胥,渴望爱却又无可奈何,不相信爱会降临的颜胥。
沈弋轻叹:“不过挺好的,看到你能正常吃饭,正常生活,有正常的喜怒哀乐,情绪波动,感觉我之前被拒绝的那些都不算什么。”
从拒绝到逐渐接受,总得给她一个过程。
幸好这个过程他坚持下来了,她也坚持下来了。
浓烈而诚挚的感情摆在颜胥面前,让她像个胆小鬼不敢面对。
她垂下头,自卑与惶恐再次覆上心头:“但是我都没为你做过什么,你怎么会喜欢?我到底哪里值得喜欢?”
长时间的自我否定,导致颜胥没办法告诉自己,她值得被爱。
沈弋浅笑:“你看你,连自己有多好都不知道。”
说完,还不等颜胥消化掉他说的话,沈弋起身往门口走去。
颜胥的眼神顺着他的轨迹移动,他又说:“我搬到你对面住了,有事就来找我。”
其实是他花高价钱买了对面的房子,一直住在这间套一的出租房,颜胥迟早会把他赶出来。
与其被迫等这天来临,还不如自己安排好自己的住处,还能离她近一点。
听到他要搬走,颜胥心里像是空了一块:“哦。”
沈弋:“想我的话,可以来找我,我住的套二。”
颜胥情绪不高:“哦......”
有种被主人家抛弃的小白兔无家可归的感觉。
沈弋突然后悔自己提出搬家了,早知道还不如等她赶他走。
现在看见颜胥不高兴的样子,他舍不得走了。
大门已经打开一半,沈弋又关上门,颜胥惊喜抬头看向他。
沈弋想了想说:“突然想起来我东西还没整理好,再在你这里蹭一晚,明晚再睡对面房子。”
颜胥眼里总算能看到一点笑意:“嗯。”
她起身小跑回到卧室,在关上那一刻,脸像被按下发红开关,突然红个彻底。
颜胥以前也被很多人表白过,但那些人无非是见她好看,表白碰运气看她会不会答应。
这些男人一个个猴精,心想她答应了就当赚到,没答应就当自己没表过白。
但沈弋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