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听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畅快大笑起来。
“真深情啊。”
“贺之年，我用了整整五年，搬出无数次贺祁和自杀的理由，才好不容易换来你心软的愧疚。就这样你还只肯给我贺太太的身份，其余的什么都不让我肖想。”
“有时我常常在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深情的男人吗？就算对方背叛了自己，就算恨她如命，也还能爱下去？”
“爱和恨真的能并存吗？”
孟芙未出现前，她得到的答案是否认的。
但孟芙出现后，她得到的答案彻底颠覆了。
爱和恨可以并存。
脚铐稍微挪动就会发出刺耳声音，贺之年并未觉得羞耻，反倒安慰地看了孟芙一眼。
“你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了，听意，放了她吧。”
“她是无辜的。”
“她一点都不无辜！”不知哪句话激怒了乔听意，她神色突然变得疯狂：“如果不是她的出现，我们现在已经顺利订婚了！”
“就因为孟芙，你背叛了自己的承诺，软禁了自己的母亲，甚至出手打压了一大批人，连自己的亲二叔都不放过！”
“贺之年，你知道现在那些人都在怎么议论你吗？他们说你得了失心疯，要带着整个贺家发疯灭亡！”
“就为了一个女人，真的值得吗？”
濒临破产的乔家这几年依附着贺之年过风生水起，如今也被打回了原形。
从医院逃离后，乔听意第一时间回了乔家，却被乔家人赶了出来。
她的家人甚至想偷偷把她绑起来，用来主动讨好贺之年。
她帮扶了这么久的家人，视她为过好日子的工具。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一个人爱我！”
除了贺祁。
可贺祁死了。
他为了救贺之年，死在了异国他乡，死在了她最爱的那年。
乔听意疯了。
贺之年瞳孔猛缩，害怕她一时冲动伤了人：“听意！”
他的呼声刚出口，乔听意便狠狠推了孟芙一把，将她推动了前方的沙滩上。
她站在礁石上，枪口对着贺之年，居高临下：“两分钟，你们俩换个位置。”
贺之年闻声而动，他拖着脚铐迅速朝孟芙靠近，发现解不开捆绑着她的绳索后，他直接将孟芙扛起，送到了十米外的沙滩上。
“别乱跑，警察已经登岛了。”
“阿芙，别怕。”
留下两句安慰，他拍了拍孟芙的肩，重回孟芙之前的位置。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他面不改色地与乔听意对视着。
乔听意边笑边哭，“你刚刚明明可以直接带着她跑的。”
“太冒险了。”贺之年语气平静：“我不想让她受伤。”
逃不掉的。
他和警方分头行动，此刻还不知登岛的警察到底在哪，如果贸然地带着孟芙跑，很容易彻底激怒对方。
乔听意手里有枪，孟芙四肢被捆绑完全没有自保能力，而他脚上还带着脚铐。
或许可以跑掉，但他不想让孟芙置身险境。
“听意，收手吧。”
“我会尽量保你，会给你找最好的资料。恩恩会好起来的，你也会好起来的。”
“我答应过贺祁，会好好照你的。”
提起贺祁和贺恩恩，乔听意眼神明显有些恍惚，她捏着枪支的手紧了紧，只须臾便恢复理智。
登山包里掉出一把水果刀，上面还沾着血，她用脚尖踢了踢。
“捡起来。”
贺之年蹲身照做。
那支枪一直瞄准他的脑门，乔听意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贺之年，我曾经真的想好好跟你过日子的，是你破坏了这一切。”
“你说得对，孟芙的确是无辜的。所以这一切的后果得你来承担。”
她扬了扬下巴：“现在，给你自己手腕上来两刀，必须见血。”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刀直接划向自己的手腕。
白色衬衫瞬间被血浸湿，他却连眉头都没皱过一次。
血液染红了乔听意的眼，她唇角裂开一抹诡异的笑，神情癫狂：“继续。”
“继续！知道我叫停为止！”
海风呼啸，连空气中都仿佛多了一丝血腥气。
孟芙终于偷偷用贺之年离开时扔下的小匕首割开了捆绑的绳索，四肢充血太久，一时半会还无法恢复行动。
她坐在沙滩上，听不见那边的对话，却能清晰看见贺之年的动作。
手腕，胳膊，再到胸膛，乔听意像是尝到了嗜血的快感，一遍遍指使他将自己划得遍体鳞伤。
白色的衬衫被血染透，男人额头布满细汗，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
“乔听意！”
她扯着嗓子怒吼：“你的所有要求他都已经答应了，你又何必再折磨他呢？”
“贺恩恩也姓贺，她还那么小，贺之年要是死了孩子该怎么办？贺家该怎么办？”
贺家这一代，仅有一个继承人。
孟芙强制让自己冷静，试图谈判：“贺恩恩已经上了族谱，还是以贺之年之女的身份，如果不出意外，她会是贺家下一任继承人。”
“贺家还需要贺之年支撑，贺恩恩也需要精心培养教育，你现在伤了贺之年，你所筹谋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收手吧，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浑身疼得厉害，贺之年盯着大汗淋漓的脸看向孟芙，想要说些什么，却连吐出半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
海风太大了，他看不清孟芙脸上是否有泪，只能听见她微微颤抖的声音。
她在害怕。
害怕他死吗？
原来她和他一样，心中有彼此。
孟芙还爱他。
这就够了。
嘴角扯起一抹苍白的笑，他深深看了孟芙一眼，回头冷静迎上乔听意的眸。
“听意，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的这支枪里，真的有子弹吗？”
乔听意哪来的本事弄到真枪？
贺之年对此存疑，但他能清晰感觉到乔听意身上的杀意。
孟芙太冲动了，再说下去指不定会激怒她。
他必须要吸引乔听意的仇恨。
“你这样对我，难道就不怕我之后会报复到恩恩身上吗？”
咔嗒——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乔听意眯着眼，举起手朝天上开了一枪。
海岛本就寂静，突然的枪声惊起一群海鸟。
是真枪。
孟芙四肢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