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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的研讨环节到此结束。
室内原本紧绷得如同弓弦般的空气，也随之一松。
几个老专家拧开不锈钢保温杯，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温水。
那个先前提到“曲率飞船”的年轻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底的狂热还没散尽。
他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文件的张昭忠，忍不住扯开有些发紧的领带，压低声音，但依然透着激动：
“张将军，各位老师。刚才开会时不方便细说，但既然咱们的底牌这么硬，那统一蓝星的进度，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话一出，几个同样年轻些的研究组组长眼睛都亮了。
“统一”这两个字，刻在华夏人的ＤＮＡ里几千年。
对于国人来说，这代表着莫大的诱惑。
尤其是现在。
“咱们这叫降维碾压啊！”另一名研究员手指敲着桌面，语速极快。
“你看对面那个一直充当世界警察的米国，就算他们手里捏着几千枚核弹头，现在又算个什么？
高能相控阵激光防御塔一旦在沿海部署网建立起来，什么洲际导弹、什么高超音速突防，全都是笑话！”
他越说越兴奋：“导弹飞得再快，能快得过光速？只要它敢越线，零点几秒内就能给它在平流层点爆了。
现在蓝星上已经没有任何武器能打进华夏本土！咱们立于不败之地了啊！”
他站起身，在投影屏幕前比划了一个巨大的世界地图轮廓：
“只要咱们愿意，横扫过去，轻而易举！全世界都得竖起咱们的红旗，那该是什么样的盛景！”
年轻科研人员们七嘴八舌地描绘着一统全球的热血蓝图。
张昭忠听着这群年轻人的“畅想”，并没有开口。
他和坐在旁边的陈知渊、林教授，以及异世界开发局的刘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几个看透了大国博弈实质的老家伙，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极度无奈的笑意。
“行了，收起你们的热血。”张昭忠端着茶杯，吹去浮叶，“想想可以，别当真。”
“为什么？”那名年轻博士愣了一下，“这明明是翻手可为的事情。”
“翻手可为？打下来容易，治理呢？”陈知渊摇着头，叹了口气，“小伙子，你算过一本账没有？
这颗蓝星上八十多亿人口。光非洲、南美、南亚那些地方拉出来算，起码有四十亿人是在贫民窟里扒垃圾、朝不保夕连饭都吃不起的。
更别提这八十亿人里，有多少个宗教、多少种民族文化隔阂。”
陈知渊指了指年轻人的心口：“去统治他们？怎么统？这就是一笔烂账。”
林教授的神色变得极其严肃，他放下水杯，金属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可能一直在象牙塔里搞科研。”林教授盯着那几个稍显稚嫩的学者。
“咱们国家当年打了八年的脱贫攻坚战。动用了三百多万扶贫干部，二十五万个驻村工作组扎进深山老林。牺牲了将近一干八百多人！还有上万名干部累成了伤残。”
林教授顿了顿，语气沉重得仿佛压着一座山：“我们透支了那么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才把九千多万人从极度贫困里拉出来。”
“那外面可是他娘的四十亿个穷光蛋！”林教授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语气彻底严厉起来：“凭什么？去统治他们，就得给他们修桥铺路、建医院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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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用我们华夏几代人勒紧裤腰带攒下的国力，去填那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冷笑一声：“用我们同胞的命和血汗，去成全你们这群年轻人口中所谓的‘一统全球’虚名？”
几个刚才还在热血沸腾的年轻科学家瞬间哑火了。
这本极其昂贵的社会治理账单，就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灭了他们眼中的狂热。
会议室里变得非常安静。
张昭忠看气氛有些僵，适时地接过了话头。
他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华夏永远秉承和平，我们不搞向外扩展和武力侵略。”张昭忠语气平静，“而且，如果我们从纯利益的角度算算这笔账。”
他转身拉开身后的百叶窗，露出外面幽深的地下工程甬道：
“去吞并其他国家，无非也就是图那里的几口矿、一点石油和土地资源。可那点资源算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仿佛能透过数百米的岩层看到苍穹。
“现在的航天技术和新材料的逆向工程在这儿摆着。”张昭忠的眼神变得极度锐利，那是真正的属于大国统帅的格局。
“去外太空采矿！去开垦太阳系！奔赴星辰大海，已经是我们这一代人肉眼可见的未来。”
“别把咱们的眼光，局限在这颗已经快被挖空的小小蓝星上。”
张昭忠点燃了香烟：“咱们华夏这几十年，是一刀一枪、在别国的封锁下吃尽苦头才奋斗到今天的位置，这果实太甜，也太贵。
非我民族，非我同胞，还想借着‘世界大同’的名义挤进这艘诺亚方舟上来白吃白占？没门。”
一旁的刘局长看大伙儿脸色都绷着，突然促狭地笑了一声。
靠在椅背上，半开玩笑地抛出最后一句绝杀：
“各位，再往细了想想。”刘局长挑起半边眉毛，“如果真把这几十亿人都融进一个国家……
难道你们以后出门吃早点，想和你们平日里一直发视频嘲笑的恒河三哥们、零元购的尼格们互称同胞？”
这句话简直比林教授的数据还要致命。
年轻博士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某种极其惨烈的市井画面，胃里本能地一阵翻腾。
头皮一麻，冷汗都下来了。
稍稍一动脑子就知道那有多可怕。
现在的华夏，民族凝聚力可以称得上是铜墙铁壁。
要是真把全球都融进来，这锅浑水一搅，国内百分百的向心力，恐怕会瞬间断崖式暴跌到百分之三十以下。
整个国家机器都会被内部的各种分裂、各种种族正确给活活拖死。
“受教了……”年轻博士擦了擦额头的汗，坐得笔直，看向张昭忠和几位老教授的眼神里，多了一抹真正的敬畏。
张昭忠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合上面前的加密报告，大步向会议室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继续工作吧，准备好迎接我们的‘国器’列装。至于这颗蓝星剩下的玩家……”
沉重的金属大门在他的背后缓缓闭合。
“让他们自己玩泥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