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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章 考核前夜!
    下午,周婉清从上河村回来,带了一份黄精种植观察日志和一个消息。

    

    “周乡长,刘根生支书让我转告——王二麻子昨天晚上喝多了,在村口小卖部跟人吹牛,说马上有大老板要来卧龙乡投资,到时候修路算什么,整个乡都要翻天。”

    

    周晨搁下笔。

    

    “谁听到的?”

    

    “小卖部老板娘张嫂。她跟刘根生的媳妇是表姐妹。”

    

    “王二麻子说的'大老板',有名有姓吗?”

    

    “没有。就是喝了酒吹大话,张嫂也没往心里去。但刘根生觉得这人最近不太对劲——前阵子缩着头不敢出门,这几天突然又活泛了,还换了部新手机。”

    

    新手机。

    

    被宏达建筑利用过一次的王二麻子,现在又被人捡起来了。

    

    新手机是谁给的?

    

    远建的人?

    

    还是马德明的渠道?

    

    周晨沉思了片刻,拨了林悦的电话。

    

    “林所,帮我查一件事——王二麻子最近有没有新开的手机号,查不到的话就盯他的快递,看最近有没有收过包裹。”

    

    “我尽量。对了,周乡长,你让我查的那个车牌——秦雪在九标段附近拍到的那辆——查出来了。车主叫于洋,市住建局规划科的。”

    

    又是规划科。

    

    “这个于洋和之前去上河村摸底的是同一批人吗?”

    

    “不是。去上河村的那两个,一个叫李志远,一个叫郑丽。于洋是单独来的,而且没进村,就在路边拍了几张照就走了。”

    

    三拨人,分三次来,走不同的路线,看不同的东西。

    

    看来丁建业的布局比周晨预想的更细致。

    

    林悦又补了一句:“还有件事。我同学从青山镇反馈了——之前刘小东送进卧龙乡的那个人,那天下午五点左右有个陌生男子从后山小路进了青山镇,在镇上坐了辆黑车走的。黑车司机姓毕,青山镇本地人,我同学找到他了,他说那人上车后去了县城火车站。”

    

    “长什么样?”

    

    “毕师傅说三十岁上下,短头发,穿深色工装,手上有老茧,像干体力活的。上车后一句话没说,到了火车站给了钱就下车了。”

    

    干体力活的,手上有老茧——破坏挖掘机液压油管需要专业工具和力气。

    

    “监控呢?火车站有监控吧?”

    

    “我让同学帮忙调了。但青山镇到县城火车站有两个小时车程,那天的监控量很大,正在筛。”

    

    “不着急,慢慢来。这个人跑不掉。”

    

    挂了电话,周晨把几条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破坏挖掘机的人已经跑了,短期内抓不到。但刘小东还在县城,他就是活证据。

    

    只要火车站监控锁定那个人的身份,再比对刘小东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如果有的话——这条链就能闭合。

    

    ……

    

    周四上午,周晨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县扶贫办主任孙志远亲自打来的:“周晨,考核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

    

    “材料已经定稿了,随时可以报。”

    

    “好。还有一件事——第三方满意度测评的电话回访名单,已经由省里随机抽取了,我这边看不到具体名单。但有个规矩你得清楚:回访电话是用座机打的,号码显示'省统计局',如果村民接到这种电话不要挂掉,如实回答就行。”

    

    “明白。”

    

    “还有——”孙志远压低了声音,“周晨,有人向我打听你的考核材料里有没有漏洞。我谁也没说,但你自己注意。”

    

    “谁打听的?”

    

    “不方便说。但不是咱们县的人。”

    

    不是县里的人。

    

    那就是市里的。

    

    周晨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了半天楼下的院子。

    

    有人在考核之前摸他的底。

    

    摸底的目的只有一个——找漏洞,然后在考核的时候精准爆破。

    

    配套资金落实率的问题他已经提前处理了。

    

    工程进度有秦雪的日报和监理记录做支撑。

    

    唯一的变量就是群众满意度——二十户随机电话回访,权重百分之十五。

    

    他拿起手机给刘根生发了条消息:“这几天村里有没有外人来串门?”

    

    三分钟后刘根生回复:“没外人。不过王二麻子昨天挨家挨户借盐借醋,跑了七八户。借东西是假,串门聊天是真。我让张德贵盯着了。”

    

    借盐借醋。

    

    周晨笑了一下——这招够土,但在农村管用。

    

    挨家聊天,不经意间问一句“万一省里打电话来问你满不满意,你怎么说”,再添油加醋几句“路修得慢”“钱花到哪里去了”“干部不管事”——二十户里只要有三四户被带偏,满意度就能掉到及格线以下。

    

    他给刘根生回了条语音:“老刘,明天在村委会开个村民通气会,把修路进度、黄精种植情况、下一步计划全部公开讲一遍。讲完让村民自己提问,有什么不满意的当场回答。通知要挨家挨户发到位,特别是王二麻子去过的那几户。”

    

    刘根生回了个“收到”。

    

    周晨放下手机,翻开笔记本,在“考核”两个字

    

    线的下方写了三个名字:丁建业、马德明、王二麻子。

    

    三个人,三条线,目标可能各不相同,但在时间节点上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都卡在月底考核之前。

    

    考核一旦出问题,周晨的项目就失去政策保护伞。

    

    失去保护伞的项目,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

    

    他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方记者,丁建业那两天在青云县见了谁,查到了吗?”

    

    方芷寒在电话那头翻东西的声音:“查到了一半。他第一天住的县城如家酒店,前台登记是下午四点入住。当天晚上,酒店停车场的监控拍到一辆车来接他,车牌号我核过了——周乡长,你猜车主是谁?”

    

    周晨没猜。

    

    方芷寒说出一个名字。

    

    周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你确定?”

    

    “监控截图我截了四张,时间戳、车牌号、人脸侧面都有。要不要我发你?”

    

    “发。”

    

    挂了电话,周晨等了三分钟,手机弹出四张图片。

    

    他放大第三张,看了很久。

    

    那辆去酒店接丁建业的车,车主不是吴国栋,不是孟凡超,也不是马德明。

    

    是一个他没有想到、但细想之下又完全合乎逻辑的人。

    

    周晨把图片保存进加密相册,拿起笔,在笔记本那个大圆圈里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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