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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起来,今日来的人,其实人不算多。
但即便如此,陈序还是累得够呛。
腿站得发软,脸笑得发僵,嘴说得发干。
他忽然觉得,结婚这事儿,比治水还累。
治水好歹还能歇口气,这迎宾,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陈通判,喝口水吧?”
这时,郑内侍终于端着茶杯走过来,递到他面前。
陈序接过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一些。
随即,终于忍不住看着郑内侍问道:“我还得在门口站多久啊?”
郑内侍闻言,不由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摇头笑道:“快了,再熬一会儿,等男方宾客到齐了,咱们就可以去沈府接亲了。”
陈序闻言,这才点点头,把茶杯还给郑内侍,继续站在门口当吉祥物。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总算是熬到了下午。
及至申时三刻,负责今日婚事的礼官眼见男方宾客来齐了,也不再浪费时间。
当即站在门前,高声道:“吉时已到,请新郎官率众宾客前往沈府迎亲!”
府中一众宾客闻言,亦是霎时面面相觑,随即,皆是面露笑意地站起身来,准备与陈序一道去迎亲。
而陈序闻言,亦是顿时长舒口气,心道总算结束了。
随即,也不废话,来到厅中对着众宾客道了声有劳,便翻身上马。
而府中下人见此,亦是急忙自厅中抬出一顶八抬大轿,红绸飘扬,喜气洋洋。
随着一切齐备,府中亦霎时鼓乐齐鸣。
随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以及满脸笑容的宾客们,便径直来到前院集合。
“出发!”
见此情形,礼官又是一声令下,随即,队伍缓缓启动,朝着沈府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鞭炮声不断,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哟,这是谁家娶亲啊?排场不小啊。”
“你不知道?是顺天府的陈通判!就是那个治好了永定河的陈通判!”
“哦哦哦,是他啊!那可真是个有本事的,娶的谁家的姑娘?”
“沈家的!沈万青沈老爷子的孙女!”
“啧啧啧,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陈序骑在马上,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美滋滋的。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连马都走得稳当了些。
与此同时,沈府后院,闺房之内。
沈澜正坐在铜镜前,由几个丫鬟婆子帮着梳妆打扮。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绣着金线凤凰,裙摆上缀着珍珠,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头上戴着凤冠,垂着流苏,遮住了半张脸。
脸上的妆容精致而淡雅,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似点绛。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姑娘,您今天真好看。”
丫鬟春兰站在一旁,看着镜子里的人,由衷地赞叹。
沈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百感交集。
她今天,就要嫁人了。
嫁给那个曾在城外被一群流氓混混围起来的家伙。
嫁给那个在城外泥水里泡了两个月、把自己折腾得跟泥猴似的家伙。
嫁给那个她第一眼看见就觉得“这家伙不简单”的家伙。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姑娘,您怎么哭了?”
春兰吓了一跳,赶紧递上手帕。
“没事。”
沈澜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就是......有点舍不得。”
春兰闻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在沈澜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看着自家姑娘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长成了如今这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如今,姑娘要嫁人了,她心里也不好受。
“姑娘,您别哭了,待会儿妆该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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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兰吸了吸鼻子,劝道:“您嫁给陈通判,那是好事啊。陈通判人好,有本事,对您也好,您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沈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
她知道,春兰说得对。
嫁给陈序,她会幸福的。
只是,一想到以后不能天天陪在爷爷和哥哥身边了,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随即,她忍不住问道:“爷爷和哥哥呢?”
“老爷和大少爷在前厅呢,待会儿送您上花轿的时候,就能见到了。”春兰答道。
沈澜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陈夫人了。
不是沈姑娘,是陈夫人。
这个称呼,念起来,还挺顺口的。
与此同时,前厅,沈万青和沈临正襟危坐,等着迎亲队伍的到来。
沈万青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不行。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养了这么多年的孙女,今天就要嫁人了。
他心里,说不舍得,那是假的。
但他也知道,姑娘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
陈序那小子,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但对澜儿是真心的,把澜儿交给他,他放心。
“爷爷,您别抖了。”
沈临坐在一旁,看着沈万青那微微颤抖的手,忍不住说了一句。
沈万青瞪了他一眼:“谁抖了?老夫这是激动!”
沈临嘴角抽了抽,懒得拆穿他。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从小到大,妹妹就是他一手带大的。
虽然她有时候很烦,总是跟他抢东西吃,还动不动就告状。
但她是他的妹妹啊,唯一的妹妹。
如今要嫁人了,他这个当哥哥的,心里能好受吗?
“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临转过头,就看见沈澜正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凤冠,流苏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但那双眼睛,他认得。
从小到大,他看了无数遍的眼睛。
“澜儿......你怎么出来了?”
沈临赶忙起身迎上去:“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不在闺房里等着,跑出来做什么?”
沈澜却是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又轻轻叫了一声:“哥。”
“唉!”
沈临闻言,赶忙应声,但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便见沈澜忽然屈膝跪了下去。
随即朝他,朝沈万青郑重其事地磕了一个头。
沈临大惊,赶忙搀扶:“小妹,你这是做什么?”
沈澜哽咽道:“澜儿不孝,以后不能在爷爷和哥哥身边伺候了。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操劳。”
沈临把她拉起来,闻言亦是眼眶一红:“说什么傻话?你只是嫁人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想回来就回来,爷爷和我都在家等你。”
沈澜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万青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但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是长辈,不能在小辈面前失态。
半晌,他才站起身,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沈澜的肩膀。
声音有些沙哑道:“行了,别哭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应该高兴才对。陈序那小子,是个有本事的,你嫁给他,老夫放心。”
沈澜点点头,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笑容。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仆人跑进来,满脸喜色地喊道:“老爷,迎亲队伍到了!”
听见这话,屋内几人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一阵手忙脚乱。
丫鬟们赶忙簇拥着沈澜回房。
沈万青和沈澜对视一眼,则是走到主家的位置上大马金刀的坐下,等待着陈序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