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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刘瑾,真他娘的有毛病。”
退出偏殿后,陈序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随即也不再多留,快步往外走。
但路过一处宫墙拐角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墙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老鼠在啃木头。
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对,皇宫里哪来的老鼠?
他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
这回听清楚了,不是老鼠啃木头,是人啃烧饼。
而且那啃烧饼的声音,还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咔嚓咔嚓咔嚓,跟嚼脆骨似的。
陈序下意识探头,往墙那边一看。
这一看,便见朱厚照的贴身侍卫牟彬正蹲在墙角,手里抓着一个烧饼,啃得满嘴芝麻。
看着这一幕,陈序顿时有些愕然。
倒是牟彬,见陈序探头,也不慌,只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含混不清地问道:“陈通判,方才吃饱了吗?”
陈序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牟大哥,您好歹也是御前侍卫,蹲在墙角啃烧饼,这像话吗?”
“不像话。”
牟彬老实承认,然后又咬了一口烧饼,嚼得嘎嘣脆:“但饿啊,宴席上那些菜,好看是好看,不顶饿。”
陈序一想,觉得也是。
那些熊掌鱼翅的,看着光鲜,吃下去跟没吃似的,哪有烧饼实在。
“行了,您慢慢吃,我先回了。”
随即,他也懒得多说,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但就在这时,牟彬忽然在身后喊道:“陈通判,皇爷说了,让你赶紧把水泥的事办起来,他等着用呢。”
陈序闻言,不由脚步一顿。
随即颔首道:“还请牟大哥转告陛下,臣一定不让陛下失望。”
说罢,便不再多留,径直朝宫门外走去。
出了宫门,夜风更大了,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
他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家走。
路上经过沈府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了看那两盏大红灯笼。
沈府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绢纱洒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暖色。
他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没进去。
倒不是不想见沈澜,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者,如今太皇太妃已经在操持他和沈澜的婚事了,按规矩,成婚之前,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
虽然陈序觉得这个规矩挺扯淡的,但既然老太妃信这个,他也得跟着信。
所以,他看了一瞬,便径直回到府里。
府中,依旧是黑灯瞎火,进门后,他也不停留,径直去了书房,点上灯,铺开宣纸,开始写水泥生意的计划书。
这一写,就写到了后半夜。
.......
时间来到第二日,陈序照例天蒙蒙亮,便启程来到宫外。
今日,是工程的最后一天,需要收尾。
待他来到城外,周文和他们也已经到了,正带着民夫们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当然,说是收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了。
河道清了,堤坝固了,临时堤坝也拆了,剩下的就是一些零碎的活儿。
比如把工棚拆了,把工具收了,把账目清了之类的。
陈序站在河堤上,看着眼前这条宽阔深邃的河道,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两个月前,这里还是一条淤塞得几乎断流的臭水沟。
现在,河水滔滔,奔涌不息,两岸堤坝整齐划一,像两条巨龙蜿蜒而去。
“陈通判,工部的验收文书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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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文和拿着一份公文跑过来,笑道:“是合格,优等!”
陈序接过公文看了一眼,随手揣进袖子里,点了点头:“行,那咱们这差事,就算正式交差了。”
“是啊,交差了。”
周文和感慨了一句,眼眶忽然有些发红:“陈通判,下官这辈子,从来没干过这么痛快的活儿。”
陈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孙德茂也凑过来,声音有些哽咽:“陈通判,下官也是。以前在县衙,天天就是混吃等死。而跟了您这两个月,虽然累得跟狗似的,但心里确实踏实。”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
陈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一个个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赶紧把活干完,回去交差。”
众人闻言,顿时哄笑起来,抹着眼泪继续干活。
陈序站在河堤上,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永定河的活儿干完了,接下来就是水泥厂的事了。
但这个事儿,要比治水复杂多。
毕竟,治水虽然是个大工程,但他却只需要带着一帮人埋头苦干就行。
反观水泥厂,涉及到的人就多了。
皇帝、太监、商人、勋贵、工匠......哪一方都得伺候好了,哪一方都不能得罪。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头疼。
但头疼也得干,谁让他缺钱呢?
......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陈序便过上了两头跑的生活。
白天在顺天府点卯,处理一些琐碎的公务,顺便应付一下那些来“拜码头”的同僚。
晚上回家写水泥厂的计划书,写完了又改,改完了又写,反反复复,跟写论文似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跑融资的事儿。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陈序手里虽然有朱厚照的手令,但光有手令还不够,还得有人。
什么人?
有钱的人。
大明最有钱的是谁?
不是皇帝,不是官员,是商人。
但商人也不是傻子,你拿着一个手令去说“哥们儿投钱吧,保证赚钱”,人家就投?
做梦呢。
所以,陈序得先让人相信,水泥这东西,确实能赚钱。
怎么让人相信?
自然是拿出样品来。
朱厚照之前让人试烧了一批水泥,虽然产量不大,但质量还行。
陈序便让人弄了一些出来,做成砖块、石板、小水槽之类的成品,摆在顺天府的公廨里,谁来办事都能看见。
然后,他又让人放出风去,说这是“皇家御用”的新型建筑材料,坚固耐用,防水防火,比石灰糯米浆强十倍。
消息一传出去,立刻就有商人心动了。
但心动归心动,真要掏钱,还得掂量掂量。
毕竟,大明朝的建筑材料生意,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毕竟,这些东西,早就被勋贵们垄断了。
石灰、砖瓦、木材、石料......种种渠道,从开采到销售,背后都有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
你要是敢碰,就是跟人家抢饭碗。
所以,陈序甚至都还没开始干,麻烦就来了。
先是有人给顺天府递话,暗中暗示他,说他年纪轻轻,大有可为,何必做这些商贾之事,自降身份?
见陈序不理会后,又找人给梁成递话,说陈序要是缺钱的话,他们可以借,不用这么折腾。
只不过,梁成把话转给陈序时,陈序仍旧只是笑了笑,没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