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伤了我的剑？”

    

    “你的剑不结实。”18号说。

    

    格尔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他的皮肤在发光，是他体内的死灵之剑的能量在他的血管中流动时发出的暗红色光芒。

    

    他的身体表面的裂纹，那些像树根一样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像一条条在黑暗中燃烧的血管。

    

    他的眼睛开始有东西在凝聚，不是瞳孔，不是虹膜，是纯粹的能量。

    

    黑色的、不反光的、像黑洞一样吸收一切光芒的能量。

    

    “你以为，我的力量只来自这把剑？”

    

    格尔的声音不再沙哑了，变成了一种像金属碰撞一样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产生了无数个重叠的回声。

    

    “你以为，我是一个被剑控制的傀儡？不。剑是我。我就是剑。

    

    我的意志和剑的意志已经融为一体。你损坏了剑，就是损坏了我的身体。

    

    你让我的身体受伤了。你知道上一个让我受伤的神，后来怎么样了？”

    

    他站了起来，黑袍在能量场中猎猎作响，死灵之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凹陷正在被暗红色的液体缓慢地修复。

    

    但修复的速度很慢，因为18号的力量在剑身内部留下了残余的能量场，阻止着死灵之剑的自我修复。

    

    “他死了，花了三年，我追了他三年，杀了他所有的信徒，毁了他所有的神殿，最后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我杀了他。

    

    慢慢地，一剑一剑地，将他凌迟，你也会一样。”

    

    18号看着他，蓝色眼睛中依然平静。

    

    “你说完了？”

    

    格尔动了，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死灵之剑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光芒，光芒的轨迹在金宫的大厅中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网。

    

    从四面八方向18号笼罩。

    

    每一道光芒都带着格尔上千年来积累的全部仇恨和愤怒，每一剑都足以将一座大山切成两半。

    

    18号在剑网中移动。

    

    她的身体在黑色的光芒之间穿行，像一条银色的鱼在礁石的缝隙中游动。

    

    她的动作不大，每一次移动都刚好避开剑刃，每一次闪避的距离都精确到了毫米，不多不少。

    

    她在剑网中前进，一步一步地向格尔逼近。

    

    格尔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剑网的密度越来越大，但18号的速度也在增加，而且增加得更快。

    

    她的身体在黑色光芒之间留下了无数个残影，那些残影像是她提前留下的路标，指引着她穿越死灵之剑的死亡之舞。

    

    她穿过了剑网。

    

    站在了格尔的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格尔的剑还在她的身后挥砍，但他的身体已经来不及收回剑了。

    

    18号的右手从下向上挥出，击中了格尔握剑的手腕。

    

    不是猛击，只是一个短促的、精准的、像手术刀一样的切击。

    

    她的手指在击中手腕的瞬间合拢，扣住了格尔的腕骨。

    

    振金的手指在格尔的灰白色皮肤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凹痕。

    

    她能感觉到他的骨骼在她的握力下发出的细微的咯吱声，她的力量正在将他的腕骨从圆形压成椭圆形。

    

    格尔的嘴张开，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像动物一样的叫声。

    

    死灵之剑从他的手中脱落了。

    

    剑身旋转着飞出去，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然后插在了大厅的地板上，剑身没入石板直到剑柄。

    

    剑身上的暗红色液体在脱离格尔手掌的瞬间开始剧烈地翻涌，像一条被从水中捞出来的鱼，在岸上做最后的挣扎。

    

    格尔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睛有一层薄薄的像雾气一样的灰色，正在慢慢地消散。

    

    从中心向边缘，像一滴墨水落在水面上，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扩散开来。

    

    他低头看着自已空空的右手，看着那些从手腕上被18号手指捏出的凹痕，看着那些正在从凹痕中渗出的暗红色液体。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

    

    第三次张嘴，一个沙哑的、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不再是空洞的回声。

    

    而是一种像是一个人从噩梦中醒来时发出的那种茫然和恐惧混合的声音。

    

    18号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后了一步。

    

    格尔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向前倒去。

    

    他单膝跪在了地上，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手指在空中微微弯曲，像是在抓着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剑柄。

    

    他的头低垂着，黑袍在夜风中无力地垂落，不再飘动，像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躯体。

    

    他肩膀上的裂纹开始变暗，从暗红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像是被烧焦一样的炭黑色。

    

    索尔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暴风战斧握在手中，斧刃上的蓝色电弧微弱地跳动，但他没有冲向格尔。

    

    他的蓝色眼睛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正在失去力量的屠神者，表情复杂。

    

    有愤怒，有悲伤，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同情又不是同情的东西。

    

    海拉也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左手还垂在身侧，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她的右手已经凝聚出了一把新的长矛，矛尖指着格尔的后背。

    

    她看着18号的背影，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认可。

    

    格尔跪在大厅的中央，双手撑在地面上，黑袍像一滩黑色的水摊在他的周围。

    

    他的头低垂着，看不到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那种一个人在被某种东西控制了很久，突然被释放后的茫然和无措。

    

    18号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蓝色眼睛平静得像两面镜子。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上还残留着从剑身上沾到的暗红色液体。

    

    那些液体在她的振金皮肤上缓慢地流动，试图找到可以渗透的缝隙。

    

    但找不到，最后在空气中蒸发，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了。

    

    暴风战斧的蓝色电弧从索尔的手中跳跃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他将斧刃插在地上，双手按在斧柄的顶端，看着格尔的背影。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但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因为他体内的黑色能量还没有完全被清除，那些能量在他的血管中流动，像是在寻找一个出口。

    

    海拉收回了长矛，走到索尔身边。她的绿色眼睛看着格尔，又看了看18号。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金宫大厅地板上那把插着的死灵之剑上。

    

    剑身上的暗红色液体还在缓慢地流动，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像是在失去了格尔的握持后，它的生命力也在衰竭。

    

    “他的剑。”海拉说。“应该摧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