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霸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已的左手。

    

    手套上的六颗宝石还在发光，他整条手臂像是被烈火灼烧了一样。

    

    整条手臂的皮肤都褶皱了起来，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疤。

    

    但是他却直接无视自已的伤势，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意识深处，在他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最隐秘的角落里，他看到了卡魔拉。

    

    不是记忆，不是幻觉，不是灵魂宝石的投影。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在时间的另一头，在空间的另一端的真实存在。

    

    她站在那里，绿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倔强的眼神。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他听不到。

    

    但在心中，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做到了。”她会说。

    

    “我做到了。”他会回答。

    

    “代价是什么？”

    

    “一切。”

    

    “值得吗？”

    

    他沉默，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他知道答案。

    

    但那个答案太沉重，重到他的灵魂宝石都承载不了。

    

    他睁开了眼睛。

    

    周围是废墟，是灰烬，是寂静。

    

    曼哈顿的摩天大楼被18号和他自已的战斗夷为平地。

    

    时代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东河的河水还在因为刚才的空间切割而剧烈地波动。

    

    空气中的灰尘正在缓慢地沉降，像一场灰色的雪。

    

    一半的生命消失了。

    

    剩下的那一半，那些没有被随机选中的人类。

    

    正在废墟中爬行，哭泣，寻找他们的亲人、朋友、爱人。

    

    他们的尖叫声和哭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被废墟的墙壁反弹、折射、混合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大海的潮汐一样的嗡鸣。

    

    灭霸没有看他们。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厚厚的，像一层铅灰色的棉被。

    

    他的六色漩涡眼睛在灰暗的天空中显得格外刺眼，像六颗在白天依然不肯熄灭的星星。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轻蔑的笑，不是那种征服者站在敌人尸体上的狂笑。

    

    而是一种疲惫的、沉重的、像是一个走了太远路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线的笑。

    

    他的使命完成了。

    

    宇宙的一半生命消失了。

    

    从今天起，资源不再紧张，平衡重新建立，所有的牺牲。

    

    卡魔拉，他的军队，他的时间，他的痛苦都有了意义。

    

    “终于。”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已能听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已的左手。

    

    手套上的六颗宝石在灰暗的光线中脉动着，像六颗在黑暗中呼吸的心脏。

    

    他感受着它们的能量，力量宝石的粗暴，灵魂宝石的深邃，现实宝石的混沌。

    

    空间宝石的无垠，时间宝石的流动，心灵宝石的洞察。

    

    六种力量在他的体内流淌，像六条不同颜色的河流。

    

    在他的意识深处汇集成一个广阔的、无边无际的、像星海一样的能量场。

    

    他握紧了拳头。

    

    “我做到了。”他说，声音大了些，像是在向宇宙宣告。

    

    没有人回应。

    

    只有废墟中的哭泣声和呼唤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只有痛苦和绝望的安魂曲。

    

    灭霸不再觉得那些声音刺耳了。

    

    以前，他听到这些声音会感到烦躁。

    

    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那些声音提醒他还有那么多生命在受苦。

    

    现在，那些声音告诉他，他的使命完成了。

    

    那些还活着的人，是幸运的一半。

    

    他们有资源，有空间，有机会。

    

    他们会感谢他的，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的身体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不是因为疲惫。

    

    而是因为他的无限手套上的六颗宝石同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能量的正常脉动，不是宝石之间的自然共振。

    

    而是一种异样的、突然的、像是有某种外部的力量在干扰它们。

    

    灭霸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摩根庄园的方向。

    

    在数十公里之外，在曼哈顿的废墟之外。

    

    在纽约州北部的森林和湖泊之间，摩根庄园还矗立在那里。

    

    它的墙壁没有倒塌，它的屋顶没有碎裂，它的草坪上没有灰烬和血迹。

    

    灭霸能看到它，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魂宝石的感知力。

    

    他能看到那栋建筑中有一个生命，一个强烈的、明亮的、像恒星一样的生命。

    

    那个生命没有消失。

    

    灭霸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那个响指中，在整个宇宙的一半生命被随机抹去的瞬间。

    

    那个生命，既罗伦·摩根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被选中。

    

    因为灭霸的响指是随机的，不分贫富贵贱，不分力量强弱，完全随机。

    

    半个宇宙的生命消失，没有任何例外。

    

    但罗伦·摩根和他的那些女人竟然没有一个消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是这个宇宙的生命？

    

    意味着他们的存在方式让他们不被随机规则所涵盖？

    

    意味着他在响指打响的那一刻，做了什么事情来保护自已？

    

    灭霸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一直让他不安的，在他意识深处挥之不去的。

    

    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胜利边缘的存在，还没有被拔除。

    

    他转过身，面对着摩根庄园的方向。

    

    他的六色漩涡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罗伦·摩根，我来了！”他说。

    

    摩根庄园，地下实验室。

    

    罗伦站在操作台前，灰色眼睛盯着全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不是因为战斗。

    

    战斗在数十公里之外，在曼哈顿的废墟中。

    

    而是因为时间。

    

    他从古一那里得到了灭霸提前集齐五颗宝石的消息。

    

    他知道灭霸会来地球，他知道灭霸有六颗宝石，他知道18号和爱丽丝不是六颗宝石的对手。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白银超人血清能不能成功。

    

    超级生物兵器科技指南摊开在操作台上，金色的光芒在实验室的白色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书页上那些关于氪星人基因和人类基因融合的复杂公式。

    

    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中被罗伦反复研究、推演、验证。

    

    他试过三千七百种不同的融合方案，没有一种成功。

    

    他找到了斯克鲁人的基因可塑性机制，用它解决了人类细胞和氪星人基因之间的排斥反应。

    

    他从斯克鲁人手中夺取了基因赋予仪，用它来优化血清的分子结构。

    

    但成功从来都不是百分之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