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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章 春风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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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分之后第三天,老孙头蹲在茶园里给排水沟清淤,青云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打坐,两个人隔着一道篱笆墙谁也不说话。

    山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桃花瓣和远处隐约的雷声。

    青云的耳朵先动了一下。

    不是春雷。春分那天的共振扩散态达成之后,龙虎山的λ波一直在往南扩散,武夷山、罗霄山、雁荡山的回应一天比一天清晰——但那是感知层面的事,是灵觉深处微弱而确定的脉动。此刻他听见的,是实实在在从山道上传来的脚步声,步伐整齐,至少二十人以上。

    他睁开眼,看见老孙头也站起来了,手搭在眉骨上往山下望。

    “一大早的,谁组团来进香?”老孙头把锄头靠在沟壁上,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青云没有回答。他的感知在春分夜突破之后已经稳定在一个极高的阈值上,此刻不需要刻意探出灵觉,光是凭本能就能感觉到那些脚步声中混杂着太多不该出现在泰山的东西——金属的冰冷、火药的刺鼻、以及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恶意。

    不是游客。不是香客。

    是带着家伙来的。

    山道拐弯处,第一个人影出现了。藏青色登山外套,工装裤,登山靴踩在石阶上节奏均匀,看似是一支普通的登山队。但紧随其后的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队列太整齐了,整齐到像是一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事小队。他们身上背的不是登山包,是战术背心,外面罩了一层薄款冲锋衣做伪装。

    青云站起来的时候,道袍下摆带翻了打坐用的蒲团。

    “孙伯,你进屋。”

    老孙头没动,手指在锄头把上敲了两下。“多少人?”

    “前面二十三个,后面还有。”青云的灵觉已经铺开了,感知像水银泻地一样沿着山道往下蔓延,每一寸都在反馈信息。“山脚下至少还有两辆车,应该是在等信号——他们分了三批上山,中间隔了十五分钟的间距,看起来像是分头行动,但路线高度一致,目标明确。”

    “冲着碧霞祠来的?”

    “冲着我们来的。”

    老孙头把锄头从沟壁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表情不像害怕,更像是困惑。“青云,你跟我说实话,你这几年在泰山种茶、抄经、敲铜锣,到底得罪了谁?”

    青云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前面那二十三个人,落在了队伍最后面一个极不起眼的身影上。那人穿着浅灰色的风衣,戴着宽檐帽,步伐轻盈得不像是在登山,更像是在飘。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青云眉心一跳——那个人的灵觉波动他见过,去年秋分,在龙虎山雷脉青圃外围的监控录像里。

    “三联帮。”青云低声说。

    “什么?”

    “虹口道场。”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口组。”

    老孙头锄头差点没攥住。“你得罪了三个?”

    领头的登山队已经在五十步外停下了。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国字脸,颧骨高耸,面相看着像东北人但眼神里带着一股东瀛式的阴鸷。他在距离篱笆墙三十步的地方站定,摘下登山手套,朝青云微微欠了欠身。

    “青云道长,久仰。”他的中文很标准,标准得像是刻意练过。“在下山田正雄,虹口道场第十一代师范。今天冒昧登门,是想借道长的茶喝一杯。”

    青云没有请他进院子的意思,也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泰山上有个种茶的道士。这些人的情报网络铺了多久、渗透到什么程度,他到今天才算真正看清。

    山田正雄身后的人散开了,看似随意地在山道上三五成群,但青云一眼就看出那个阵型——前三角、后两翼,标准的战术包抄队形,每个位置都卡住了通往院子和碧霞祠的所有路径。藏在冲锋衣底下的东西轮廓也清晰了,不是长枪,是短管霰弹和电击器,近身格斗用的配置。

    “茶有,但不给外人喝。”青云把双手拢进袖子里。

    山田正雄笑了,笑容标准的日式商务微笑,眼底没有任何笑意。“道长别急着拒绝。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喝茶。”他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里面躺着三根针。针体乌黑,针尖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像是浸泡过某种液体后晾干的。

    青云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三根针上附着的东西他见过——去年白露,龙虎山巡山弟子在青圃外围的泥土里检测到过极其微量的同类残留。当时以为是偶然沾染的污染物,化验结果是一种从未在自然界中出现过的有机化合物,能短暂干扰人的灵觉感知,让修行者在运转周天时出现短暂的滞涩。因为含量极微且没有后续发现,案子就搁置了。

    现在看到这三根针,他才明白那次的土壤污染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测试武器。

    “这是我们花了三年时间研制的‘封灵针’。”山田正雄把盒子举高了些,让阳光照在针体上,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在流动。“去年在龙虎山外围做过一次小规模实验,效果不太理想,药剂浓度太高了,还没扎进去就挥发了一半。后来请了三口组的药剂师改进配方,加入了基伍湖深处提取的一种矿物包体萃取物——说实话那东西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但效果确实好。今年春分前完成了最终定型,针尖淬入的药剂可以在接触灵脉的零点三秒内渗透进经络,阻断真气运行,同时释放微电流干扰大脑的感知中枢。”

    他又笑了。“简单来说,扎一针,道长就变成普通人了。时效大约六个小时,不会致命,我们还是很讲人道的。”

    青云没说话,目光从那三根针上移开,扫了一眼山田正雄身后那些人的站位。二十三个人,加上山下待命的两辆车,总人数不会少于四十。四十个受过专业格斗训练、携带特制武器的杀手,专门挑了一个春分后三天、泰山游客稀少的清晨上山,目标明确地堵在了他的院子门口。

    他想知道的是——是谁泄露了他的位置?知道青云就是泰山茶农的人,全天下不超过十个。

    “山田先生。”老孙头突然开口了,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你那个针,扎我管用不?我就是个种地的,没有灵脉,你那个什么萃取物别浪费了。”

    山田正雄看了老孙头一眼,像在看一件碍事的家具。“老人家,这不关你的事,请回屋去。”

    “这是我的院子,我的茶园,我的茶苗。”老孙头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不关我的事?”

    山田正雄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老孙头的话,而是因为他身后那些人的站位在这一瞬间被打破了——不是因为敌人从外面进攻,而是因为从院子里、老槐树上、排水沟的暗影里,同时出现了五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第一个人从老槐树的树冠里落下来,轻得像一片叶子,道袍被春风吹得猎猎作响。白虎的体型比山田正雄见过的任何中国道士都要魁梧,东北大汉的身板往那一站,像一堵墙。

    第二个人从碧霞祠的方向走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山田正雄心跳的间隙里,节奏完全错位,让他的胸口莫名发闷。朱雀穿着深灰色的对襟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而有力的手腕,左手拎着一把龙泉剑,剑鞘上的铜饰在晨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

    第三个人从院角的柴房里推门而出,玄武的脸上还挂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本发黄的《云笈七笺》,看起来像个退休的老教授,但余光扫过山田正雄腰侧电击器的瞬间,那一眼的锐利让山田正雄的拇指不自觉地离开了开关。

    第四个人从排水沟的暗影里站起来——不是蹲着,是真正从影子里面长出来的,像一株暗夜里的藤蔓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麒麟的身形瘦长,穿着黑色的中式立领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像是两台深不见底的扫描仪,把在场四十个人的站位、武器、呼吸频率、心跳节律全部读取了一遍,然后闭上了。

    第五个人站在屋顶上。

    青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上来的。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瓦片上,道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自然下垂,五指微张,像是在接收什么。他的目光从山田正雄身上扫过去,没有停留,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处理完的事情。

    山田正雄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所有的情报里都没有这五个人的存在。他的情报网告诉他,泰山上只有一个种茶的道士叫青云,修为不低但深居简出,周围没有常驻的帮手,最佳动手时间是春分后三天,因为春分当天的天地气场波动太大不适合封灵针的药效稳定。他算准了日期、路线、人数、武器配置,连撤退路线都规划好了三条。

    他没想到的是,这座看起来只有一个人的院子底下,藏着一个完整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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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田先生。”青龙在屋顶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铜锣一样在山田正雄的耳膜上炸开。“你刚才说,三口组的药剂师帮你改进了配方,从基伍湖的矿物包体里提了萃取物。”

    山田正雄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个包体,是我们正在监测的全球节点之一。”青龙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你动用了那个节点的物质,意味着你或者你的上线,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他顿了顿。

    “谁告诉你的?”

    山田正雄没有回答。他身后的二十三个人同时动了——不是战术配合,而是预设在耳麦里的统一指令。前排三人拔枪,后排两人掷出闪光弹,两翼的霰弹手同时上膛,所有的动作在同一秒内完成,精确到像是被同一台计算机控制。

    但他们没有开枪的机会。

    麒麟先动的。他的身体从暗影里弹射而出,速度不像是人类能达到的,黑色立领衫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第一把枪的击锤还没来得及落下之前就点在了持枪人的腕关节上——不是重击,是极精确的一触,力度刚好卡在关节囊的承受极限上,腕骨瞬间脱位,枪从失去知觉的手里滑落。同一秒内他的左手已经扣住了第二人的肘关节,向内一拧一送,整个手臂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白虎的动法完全不同。他从老槐树下横移出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像一头体型超标的猛兽冲进了羊群。他没有用任何技巧,就是最简单的冲撞和摔投——抓住一个人的战术背心前襟往后一拽,人的双脚离地飞出去砸倒了后面三个;侧身闪过一记摆拳,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肩胛上,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横飞出去撞在山道的石栏杆上。

    朱雀的龙泉剑没有出鞘。他拎着带鞘的长剑在人堆里穿行,剑鞘的每一次点、砸、扫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和穴位上,被打中的人不是蹲下去就是瘫在地上,没有一个能站过三秒。玄武从柴房门口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的《云笈七笺》翻到某一页停住了,他在人堆里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壮实的霰弹手,单手捏住枪管往上一抬,霰弹枪的枪管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青云站在篱笆墙后面没动。不是不想动,是青龙在屋顶上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二十二秒。二十三个人,全部失去战斗能力。

    山田正雄站在原地,手里的金属盒还在,三根封灵针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他不是不想跑,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青龙从屋顶上落下来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上附着的灵觉压强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刚才说,你很讲人道。”青龙从他手里取过金属盒,合上盖子,揣进自己怀里。“我们也很讲人道。所以我不杀你,但你得带句话回去。”

    他把山田正雄转了个方向,面朝山下,轻轻推了一把。

    “告诉让你来的人——宝岛的事,是中国的家事,谁伸手剁谁手。樱花国说宝岛有事就是樱花国有事,那就让它有事。大漂亮国的航母在南海龇牙,那就让它把牙崩了。菲猴国左顾右盼想捡便宜,那就让它看清楚谁才是这片海的主人。”

    青龙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平淡的,像是天气预报一样没有起伏。

    “至于三联帮、虹口道场、三口组——你们派了多少人、用了什么手段、盗了什么情报,我们一清二楚。矮树大苗很美?幻术媚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三千年前我们的老祖宗就玩剩下了。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华夏这片地,从古至今,没有外人能撒野。”

    他一掌拍在山田正雄的后背上,力道不大但裹着一股柔和的灵觉推力,把整个人平平整整地送出了三十步远,稳稳当当地落在山道台阶上,连一个趔趄都没打。

    山田正雄站定之后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往下走。他的二十三个手下从地上爬起来,断手的捂着断手、瘸腿的拖着瘸腿,跟在他身后鱼贯下山,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看一眼。

    青云靠在篱笆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他看着白虎。

    白虎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得意还是无奈。“春分前三天就知道了。他们的情报网络确实厉害,渗透进了协作组外围的一个数据中转站,截获了一部分我们监测节点的位置信息。”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封邮件递给青云。“Raphael比他们先发现的,那个中转站被入侵后不到两个小时,他就逆向追踪到了入侵者的IP地址——在大阪。然后又顺着网线摸到了虹口道场的一个备用服务器。整条证据链都在协作组的数据库里锁着呢。”

    “那你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青云看着白虎,又看看青龙。

    青龙没回答,从怀里取出那个金属盒,打开,抽出其中一根封灵针对着晨光端详。针体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针尖上淬着的药剂凝结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液滴。

    “基伍湖的包体萃取物。”他把针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我们监测基伍湖包体两年多了,它的辐射波段一直很稳定。但春分前一周,包体的辐射数据出现了一次异常的短暂波动——持续了不到三秒,幅度极小,如果不是安德斯那边的滤波算法升级了,根本捕捉不到。那次波动的时间点,和三口组的药剂师完成配方改进的日期高度吻合。”

    他转头看着青云,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确认。

    “包体在被人工提取之后,自身的共振频率会发生一个极短暂的上跳,然后再回落。那个上跳的信号我们捕捉到了,反向定位到了提取发生的大致地理位置——日本海一侧,靠近能登半岛。安德斯那边交叉验证了基律纳单晶铁的数据,在同一个时间点也记录到了微弱的异常扰动,来自同一方向。”

    青云沉默了。他明白青龙的意思——他们早就知道有人在动节点,早就知道有人根据节点的信息在研制某种针对修行者的武器,早就知道山田正雄会来。他们等的就是今天,等对方主动上门,然后一次性切断这只伸过来的手。

    “你们拿我当诱饵。”青云说。

    “我们拿你当节点。”青龙纠正道,“你是泰山这个节点的锚点,没有你在这个院子里种茶、抄经、敲铜锣,泰山的雷脉不会在春分前苏醒,共振扩散态也不可能达成。他们注意到你,不是因为你的情报被泄露了——是因为泰山苏醒了,而你是泰山上唯一一个让苏醒的能量有地方去的人。”

    他往院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青云,协作组在两年前成立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清楚一件事——全球节点网络一旦开始苏醒,就不可能藏得住。旧的封印在瓦解,新的能量在扩散,每一个节点的波动都会像灯塔一样被所有人看见。我们能做的不是把灯塔藏起来,而是在所有看见灯塔的人里,分清楚谁是来守塔的,谁是来拆塔的。”

    青龙走到山道上,朝山下看了一眼。山田正雄和他的人已经消失在桃花掩映的山道拐弯处,只有被踩落的花瓣还飘在空气里,缓慢地往下落。

    “今天来的只是探路的。”他说,“后面还有更大的。”

    老孙头从篱笆墙后面走出来,锄头还握在手里,看了一眼满地被踩踏的茶苗,又看了一眼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个人。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协作组还是什么大能。”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带着泰山底下压了几千年的那种沉。“我的茶苗被踩坏了十七株。惊蛰前刚育的新苗,根还没扎稳,这一踩至少耽误一个节气。”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撕下一张纸,递到青龙面前。

    “十七株,每株按今年的市场价算,加上耽误的节气损失,总共三千四百块。谁签字?”

    青龙看着那张纸,又看看老孙头,伸手接过纸笔,工工整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孙伯,钱明天到账。”

    老孙头把纸条收好,转身蹲到被踩踏的茶苗旁边,一株一株地扶正、培土,动作不急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青云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忽然觉得这座山上最硬的不是石头,是这个种了四十年茶的老头。

    山顶上,碧霞祠的早钟响了。钟声穿过桃花林,穿过被踩落的残瓣,穿过排水沟边刚刚扶正的茶苗,沿着山体往下传,传进地脉深处被刚刚踩踏惊扰的雷脉里。

    雷脉没有愤怒,没有波动,只是稳稳当当地继续向外辐射着那圈苍蓝色的波纹——和春分前一样,和春分后一样,和几千年来一样。

    山不因人而醒来,也不会因人而睡去。

    山只是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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