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地底试图钻入地脉的虫群也没有讨到便宜。
璃月的地脉网络经过钟离亲手梳理,每一条支脉都覆盖着一层极道岩纹禁制。
粘液怪钻进去的瞬间就被岩纹烧成了灰烬。至于从两翼包抄的那一批,被守在东西两侧的若陀龙王用极端重力场碾成了肉饼。
若陀不需要露出地面。
它只是在地底微微翻了个身,那条绵延如山脉般的庞大身躯在地壳中移动了一下位置,产生的局部重力波动就足以将光墙两侧数百万里范围内的所有微型入侵者压成比原子还小的碎渣。
分流战术全面失败。
魈落在了光墙顶端的一块岩台上。
枪尾点地。
傩面下那双赤黑瞳孔看着光墙另一侧那团还在疯狂翻涌的黑色肉山。
他的任务完成了。
零星杂兵全灭。
主体还留在那里。
不是他的活。
主体那个级别的东西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去处理。
魈站在岩台上没有动。
他在等。
等群玉阁那边的命令。
不需要等太久。
因为光墙另一侧的黑色肉山,此刻正在发生让所有观战者都为之变色的剧变。
它在凝聚。
那些散乱的、无数张扭曲面孔拼凑而成的黑色肉泥,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向内收缩、压缩、重塑。
千万条触手缩了回去。
庞大到遮蔽天穹的体积在急速缩小。
黑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成了一个固定的形状。
从那团缩小的黑泥最高处,渐渐凝聚出了一颗头颅。
那颗头颅的左半边是龙的面孔。
金色的龙鳞、狭长的竖瞳、高耸的龙角。那是龙汉劫中无数龙族冤魂的怨念凝聚而成的幻相。
右半边是一张完全不属于任何已知种族的面容。
六只眼,三张嘴,布满倒刺的颧骨。
那是罗睺魔气在亿万年发酵后扭曲成的修罗相。
半龙半修罗的头颅下方是一具同样扭曲的躯体。
数不清的手臂从躯体各处长出,每一条都有数万丈长。手指末端不是指甲,是能切割虚空的黑色刃骨。
古神残象。
不是真正的远古神明。
只是一坨怨念和魔气堆出来的赝品。
可这尊赝品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不是普通的大罗金仙或者准圣初期能够触碰的级别了。
那股气息里带着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寒冷的法则重压。
准圣后期。
一个没有理智、没有灵魂、只有毁灭本能的怨念结合体,硬是靠着吞噬了半个血海的庞大能量,将自己的法则等级堆到了准圣后期的门槛。
不周山脚下。
盘古殿。
十二祖巫同时感应到了东海方向传来的那股气息。
帝江那没有五官的漆黑混沌面庞转向东方。
他的六条巨足在大地上用力蹬了一下。地面碎出了六个深坑。
那是本能的厌恶反应。
盘古精血中刻写着的最原始的记忆正在向他传递一条信息。
那个东西不属于开天辟地之后的世界。
那是开天之前就存在的某种污秽。
或者说是盘古当年用斧子劈开混沌时,应该被彻底清除却残留了一丝余孽的东西。
“父神不会容许这种秽物存于天地之间。”
帝江低沉的声音从那没有嘴巴的面庞中传出。
他身旁的祝融和共工刚从璃月回来不久。两人身上那套暗金色的璃月极道岩甲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祝融紧握双拳。拳面上的岩纹在法力灌注下微微发亮。
“那玩意儿的气息,比我们在地下熔炉里见过的最高温还要让人反胃。”
他的赤瞳中满是战意。
不过和以前那种不管不顾往前冲的莽撞不同,在璃月待了上百年的祝融学会了一件事。
先观望。
看看那座城的老板打算怎么处理。
共工站在祝融旁边,双手抱胸。
他比祝融冷静得多。
“大哥,要不要通知璃月那边?”
帝江沉默了两息。
“不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太习惯的情绪。
“那座城的主人,不需要别人替他操心。”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帝江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他帝江对一个外人产生了这种程度的信任?
他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在盘古虚影当着他面向那个男人低头之后的某个瞬间,一颗种子就种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昆仑山。
八景宫。
老子盘坐蒲团之上。头顶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发出了一阵嗡鸣。
嗡鸣不是因为受到攻击。
是因为塔灵在感应到东海方向那股远古怨气后产生了共鸣。
天地玄黄塔是后天第一功德至宝。它对业力和怨念有着天然的感应能力。那股从东海传来的怨念浓度之高让塔灵都在发出警告。
老子睁开眼。
拂尘搭在臂弯。阴阳双鱼在他瞳孔中缓缓旋转,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分。
那三分的减速就是之前被钟离逼迫割让太极图先天阴阳本源气后留下的根基损伤。
老子的目光穿透了八景宫的墙壁,穿透了重重天界,落在了亿万里外的东海之滨。
他看到了那尊正在凝聚成型的古神残象。
半龙半修罗。
准圣后期的法则等级。
没有理智。只有毁灭。
老子的眉心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天道不显。是欲借此物试探他的深浅。”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无奈。
“这等怨气结晶,若处理不慎业力沾身道基必毁。就算是贫道亲自出手,也得用玄黄塔消磨百年才能化解其中的污秽法则。”
老子不看好这一局。
不是不看好钟离的实力。
是不看好任何人能在不受业力反噬的情况下干净利落地处理掉这种东西。
那怪物本质上是个无底洞。
你打不死它。
你只能把它耗干。
可耗干它的过程中你自己也会被它身上的怨念反蚀。
除非你有一种手段可以不接触它的业力就将其彻底封印。
老子想了想。
在他的认知范围内没有这种手段。
他叹了口气。
准备关上窗户继续闭关。
东海之上。
古神残象成型。
它高举千万条手臂。每一条手臂上都凝聚着足以碎裂空间的黑色业雷。
那些业雷不是自然产生的天雷。
是亿万冤魂的怨念在被极端压缩后爆发出的、带着灵魂层面杀伤力的污浊之雷。
业雷在那片被污染成死黑色的天空中汇聚、交织、碾压在一起。
凝聚成了一柄长达数百万丈的黑色魔戟。
魔戟的尖端不是固态的。
是一团永远在流动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能吞噬虚空。不是撕裂,是吞噬。接触到它的空间会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古神残象举起了魔戟。
瞄准了光墙。
瞄准了光墙后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城。
瞄准了巨城最高处那座在月光中泛着柔和银辉的白玉楼阁。
然后狠狠劈下。
魔戟坠落的轨迹上,沿途的空间如同被沸水浇过的冰面,一层一层地崩碎融解。
那些被魔戟的虚空吞噬旋涡扫到的碎裂空间碎片,连碎片本身都在被腐蚀成虚无。
光墙上的六边形晶格在魔戟接近到万丈距离时开始疯狂闪烁。
晶格内的契约循环系统检测到了一个远超之前所有入侵尝试的等级阈值。
准圣后期。
光墙第一次出现了微弱的震颤。
城内的凡人们感受到了那股让大地都在颤抖的恐怖压迫。
冥河趴在界碑线内侧的草地上,感觉到了魔戟下坠时带来的法则风压。他的脸色比死人还白。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头。
他不敢看。
连眼睛都闭上了。
群玉阁。
钟离放下了茶盏。
他把那只用了不知多少年的白玉杯子轻轻搁在石案上。
杯底与石案接触时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
帝袍垂落,没有一丝褶皱。
走到了石案旁边摆放那几件新收来的法宝的架子前。
他的右手没有去拿贯虹之契。
而是拿起了另一柄剑。
剑身通体暗红,如同凝固的鲜血。剑柄上缠绕着冥河老祖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正在被暗金色的岩纹一点一点地消磨覆盖。
阿鼻。
先天杀剑。
冥河刚交出来的战利品。
钟离握住了剑柄。
他没有催动法力。
只是握住了。
剑身上那些灰色的腐蚀斑在他掌心的岩之法则接触下瞬间碎裂剥落,如同积雪遇到了暖阳。
暗红色的剑身在被净化后重新焕发出了先天杀剑应有的幽冷光泽。
钟离握着阿鼻走出了群玉阁的石门。
踏空而上。
暗金色的石阶在脚下凝结。
他走到了九天之上。
走到了光墙的正前方。
走到了那柄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坠落的黑色魔戟的正下方。
琥珀色的瞳孔抬起,看着那足以吞噬星辰的黑色漩涡枪尖。
冷。
那双瞳孔比刚才更冷了。
不是恐惧。
是嫌恶。
一种看到极度丑陋且违反秩序的事物时,本能产生的审美层面的排斥。
他提剑向前。
踏出了光墙的防护范围。
左手负后。
右手单手持阿鼻。
站在了光墙与魔戟之间那片已经被吞噬成真空的虚无地带。
他开口了。
声音穿透了魔戟坠落时制造的狂暴法则风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洪荒每一个正在观战的大能耳中。
“用这等粗劣之物,也想试探本座的斤两。”
顿了一瞬。
“天道,你太怠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