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岛的护卫拦住他的时候,敖烈站在浪尖上。
脚下是礁石,海浪拍过来,没过靴面又退走,他一步都没挪。
两个护卫把长戟横在身前,其中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常年对着陌生人说话练出来的冷硬。
“闲人止步,此处乃海神圣地——”
剩下的话没说完。
敖烈的龙威漏了一线。
就一线。比平时压着的状态多开了一条缝。
两个护卫的膝盖同时弯了。不是他们想弯,是脊椎替他们做了决定,腿骨传出的信号只有一个字——跪。
扑通,扑通。
长戟砸在礁石上,铁器碰石头的声音被海浪盖住了一截。
两个人跪在水里,头埋得很深,肩膀在抖,抖得连护甲都跟着轻轻响。
敖烈收回那一线龙威,迈步往岛上走。
心里没什么波澜,倒不是刻意摆谱,只是这点小事实在用不着费神——
他来这里是为了第六份本源,不是来比谁嗓门大的。
波塞西感应到他的时候,敖烈已经走到海神殿门口了。
殿门开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白裙,深色长发,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她走出来的那一步明显顿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才重新迈开。
敖烈看见了。他也感受到了别的东西。
体内第六份本源,这一路压着没动,此刻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往胸口方向顶了顶。
有点意思。
他心里记下来,脸上什么都没有。
波塞西站在殿门前,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两秒。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长发拂到半边脸上,她没去拨。
“原来是你。”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了很久的结论。
“我等了这么多年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换别人可能会愣一下。
敖烈没愣。
“嗯。”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进去说。”
——
海神殿里没有香火气,只有海的味道,咸的,带着一点腥。
两个人对坐。
敖烈没有绕弯子,他这辈子见过的局面太多,绕弯子是给自己添麻烦,倒不如一刀切清楚。
“我需要与你结合,诞下子嗣。”
他把话放在桌上,像放一件东西,不轻不重。
“这不是我的私欲,是天道的安排,你体内那份印记,你自己感受过,应该比我更清楚它想做什么。”
波塞西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身侧的海神像上,停了一会儿。
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没有收紧,很平稳。
“我的使命是守护海神岛。”
她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平。
“从小到大,没有人告诉我还需要做别的事。”
顿了顿。
“男女之事,我没想过。”
敖烈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方式不像拒绝,更像是把一个事实摆出来让他看——
我不是故意回避,我只是真的没想过。
这种人他见得不少,不是冷漠,是专注。把全部心力砸进一件事里,其他的就自动归零了。
但体内那份本源印记不会说谎。
“你感受一下。”
敖烈说。
波塞西眉头微动,但没出声。
她低头,像在听什么。
三秒后,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敖烈把体内第六份本源的共鸣稍稍放开了一点,没压着了。
那东西立刻像找到了缺口,往外渗。
没有声音,没有光,但波塞西的呼吸停了一拍。
短暂的一拍。
她抬头,再次看他,这一次眼底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陈述,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确认之后才会有的、带着些许重量的认知。
“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敖烈把那份本源的共鸣压回去,语气还是平的。
不是哄她,就是这么想的。
龙生九子这条路,每一步都有天道在撑着,不是强求能强求来的,也不是推辞能推辞掉的。
波塞西垂下眼睛。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海浪声从殿外透进来,一波一波的,不急不缓。
“好。”
她开口,就这一个字。
“我答应你。”
她抬起头,眼神没有慌乱,也没有委屈,只有那种把一件大事想清楚之后才会有的、干净的平静。
敖烈在心里记了一笔。
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好打交道。
——
数月后,霸下降生。
哭声闷得很有意思,不像狻猊那种嘹亮劲,是那种低沉的、往里压着的嚎,像个小兽。
敖烈把孩子从产婆手里接过来,孩子立刻不哭了。
两只眼睛睁开,黑乎乎的,盯着他看。
就在他掌心碰到孩子皮肤的那一刻——
轰。
第六份本源炸了一下。
不是那种炸裂,是那种终于落进缺口的轰,稳稳的,沉沉的,像一口井的底又往下延伸了十几丈。
敖烈闭眼。
六份了。
九份里回了六份,每一份归位都比上一份带来的东西更多,这一次也不例外,他感觉到自己距离圣人领域又近了一步,那道门槛还差一口气,但已经能感知到门后面的东西了。
快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崽子。
孩子还在盯着他,没哭,嘴巴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两只小拳头攥着,圆滚滚的,手背上有一层细细的纹路,光线下有点像龟甲的纹理。
敖烈用指节碰了碰他的脸颊。
“霸下。”
波塞西从枕头上侧过脸来,脸色还白着,但目光是清醒的,跟着他的动作落在孩子身上。
“霸下。”
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不大,却是敖烈见她以来第一次看见的。
“龙生九子之六。”
“对。”
敖烈把孩子递过去。
波塞西接住,把孩子往胸口拢了拢,低头看着他。
“武魂是什么?”
“霸下龙龟。”
敖烈坐在床边,把感知探进孩子体内摸了摸。
“防御系。龟甲硬得离谱,封号斗罗全力打上去只是挠痒痒。”
波塞西听完,没有失望的表情,也没有什么意外,就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孩子。
“他很像你。”
她说。
“哪里?”
“眼睛。”
波塞西抬起头,目光在敖烈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孩子身上。
“很沉。不像刚出生的。”
敖烈看了看孩子那双眼睛。
确实,圆是圆的,但里面有点什么,说不清是什么,反正不像普通婴儿那种混沌。
这几个崽子都这样。龙血的孩子,天生就比寻常人清醒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水腥气,吹过他袍角。
六份了。
体内那六份本源静静地盘着,比三个月前更沉,更厚,更实。
力量在经脉里走的时候不再是流动,是碾压,是灌注,是某种已经开始改变他存在本质的东西在一点一点成形。
祖龙真身。
圣人领域。
还差三个——叶泠泠、独孤雁、白沉香。
三个丫头,体内的本源印记他早就感应到了,尤其是独孤雁,那边的动静最近越来越频繁,每次想到都得压一压。
但年纪到底还小,急不来,这条路得等。
波塞西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轻的。
“你说,等九子齐聚,带我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不是问句,是在确认。
“嗯。”
敖烈没回头,答得很随意。
“算话。”
波塞西没有再说话。
大殿外头,海浪一声一声地拍着礁石,敖烈站在窗边,感受着体内那六份本源的轰鸣,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还差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