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月华把茶杯放在桌上的时候,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你说的那些,我都查过了。”
她坐在客房的窗边,背对着窗户,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是一种被反复揉搓之后残留的疲惫。
敖烈坐在她对面,端着自己那杯龙井,没急着接话。
唐月华来天斗学院已经快两个月了,刚来的时候,她看敖烈的眼神能杀人。
毕竟她大哥唐啸死在这个男人手里,三个封号斗罗级别的长老,尸骨无存。
换谁都得恨。
但两个月下来,很多东西变了。
“唐啸带着两个长老半夜摸到天斗城,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动手。”
唐月华的声音很平,像在复述别人的故事。
“三个封号斗罗围攻一个人,这叫什么?”
她自己回答了。
“这叫找死。”
敖烈抿了口茶,没吱声。
唐月华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茶渍,手指无意识地描着杯沿。
“我小时候就觉得大哥脾气太冲。二哥更狠,但二哥的狠是藏着的,不到万不得已不露出来。”
“大哥不一样,他是真的觉得昊天宗天下第一,谁都得让着他。”
她顿了一下。
“这种人迟早要出事。”
敖烈放下茶杯。
“你能想通就好。”
唐月华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惊艳到让人窒息的美,是一种干净的、带着一点倔强的好看。
像山涧里的水,清但不寒。
“想通是想通了。”唐月华的嘴角扯了一下。“但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
“二哥不会让我回去的。”
唐月华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多了一股说不清的苦涩。
“我从宗门出来之前,跟二哥吵了一架。”
“我说大哥的死不能全怪你敖烈,是大哥自己带人去找死的。二哥当场翻了脸。”
她学着唐昊的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月华,你是唐家的人。胳膊肘往外拐,就别回来了。'”
唐月华说完这句话,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敖烈看着她,龙瞳里的光微微沉了沉。
唐昊这个人,他见过。九十六级的超级斗罗,昊天锤的使用者,脾气暴烈,心性极端。
但真正让敖烈警惕的不是唐昊的实力。
是他的控制欲。
能对亲妹妹说出“别回来了”这种话的人,骨子里根本不在乎血缘。他在乎的是服从。
唐月华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不大,碧绿色,上面刻着一个“唐”字。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唐月华盯着玉佩。
“当年爹死得早,娘把我们兄妹三个拉扯大。大哥和二哥都随了爹的性子,硬得像石头。只有我随娘,软。”
她伸手碰了碰玉佩,指尖在那个“唐”字上停了一下。
“娘要是还活着,看到昊天宗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嫁进唐家。”
敖烈没接这个话。
有些话不该他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演武场隐隐约约的金属碰撞声,是独孤雁在带队训练。
唐月华忽然开口。
“敖烈。”
“嗯?”
“我不想回昊天宗了。”
敖烈看着她。
唐月华的目光很稳。不是赌气,不是冲动,是真的想清楚了。
“二哥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扩张、跟武魂殿抢地盘。”
“宗门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每天都在练兵备战,跟要打仗似的。”
她摇了摇头。
“我不想待在那种地方。”
敖烈端起茶杯又放下。
“那你想待在哪?”
唐月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敖烈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这里挺好的。”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窗外的风盖过去。
敖烈听到了。
他当然听到了。
而且他感受到了别的东西——体内那九份本源中的第五份,从唐月华走进天斗学院的第一天起,就在隐隐躁动。
两个月了。每一次跟唐月华单独待在一起,那份本源就像被火烤的冰,一点一点融化、一点一点苏醒。
龙生九子的棋盘上,第五个格子——狻猊。
命格对上了。武魂气息对上了。连灵魂频率都严丝合缝。
该收了。
敖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前三个——宁风璃、雪帝、冰帝——分别对应囚牛、睚眦、嘲风。
三份本源已经回归,他的实力稳定在一级神的层次。
第四份在柳二龙身上。那边进展也不错,就是柳二龙这个人太拧了,嘴上死活不松口,身体倒是越靠越近。早晚的事。
现在是第五份。
唐月华。
敖烈站起身。
“月华。”
唐月华被他忽然叫名字吓了一跳。之前他都叫“唐姑娘”,客气得很。
“嗯?”
“晚上到院长办公室来一趟。”
唐月华愣了一下。
“干什么?”
敖烈笑了笑。那个笑容在唐月华眼里就是好看,好看到她的耳朵尖开始发热。
“喝茶。”
唐月华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好。”
——
天斗皇家学院,院长办公室。
油灯亮着。桌上摆了两盏茶,茶汤还在冒热气。
敖烈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唐月华坐在他对面。坐姿比白天拘谨了很多,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她知道今晚不只是喝茶。
女人的直觉。
敖烈也没绕弯子。
“月华,有些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唐月华的睫毛颤了一下。“你说。”
“唐啸是我杀的。这件事没有对错,他来找我,我不可能站着让他打。”
唐月华点头。
“我知道。”
“昊天宗跟我的仇,短时间内解不开。唐昊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你留在天斗学院,等于跟昊天宗彻底决裂。回头唐昊要是知道了,你在他眼里就是叛徒。”
唐月华沉默了几秒。
“我说了,我不回去了。”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敖烈。眼底有恐惧,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唐昊是我二哥。但二哥变了。或者说,他一直就是这样,只是以前封山的时候没显出来。”
她咬了一下嘴唇。
“一个连亲妹妹都能赶走的人,我不欠他什么。”
敖烈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放在桌面上。
唐月华盯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掌心微微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砸在耳膜上。
“月华。”敖烈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想和你在一起。”
唐月华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其实早就感觉到了。
从第一次单独喝茶开始,从他的目光开始变得不一样开始,从她发现自己每天都在期待见到他开始。
但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还是炸了。
嗡的一声。
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心跳。
唐月华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只手。盯着那层淡金色的光。
她想说“太快了”。想说“我还没准备好”。想说一大堆理智的、得体的话。
但嘴巴不听使唤。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灯芯爆了一下,噼啪一声。
唐月华伸出手。
颤着。
放在敖烈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暖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好。”
一个字。从嘴唇里漏出来,轻得像叹息。
敖烈的手指合拢,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两人掌心贴合的瞬间——
轰。
唐月华浑身猛地一震。
一股滚烫的、带着某种远古气息的力量,从敖烈的掌心涌入她的体内。
那力量不是魂力,比魂力更深、更重。
像一条沉睡了万年的龙脉忽然苏醒,在她的经络里奔涌。
敖烈也感觉到了。
体内第五份本源疯狂共鸣,像被什么东西拽着,朝掌心的方向汇聚。
那份本源在他体内沉睡了太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归处。
本源印记开始归位。
淡金色的光从两人交握的掌心蔓延开来,沿着手臂爬上肩膀,最终笼罩了两个人的全身。
唐月华的眼睛睁得很大。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不是变强了,是某个一直空着的位置被填满了。
像拼图的最后一块落进了缺口。
严丝合缝。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缓缓消散。
唐月华靠在敖烈怀里,闭着眼睛,脸颊泛红,睫毛微微颤动。
敖烈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体内的变化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第五份本源彻底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