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的手从背后缩回来的时候，没有摸那枚圣令。
她看向了邪月。
邪月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只碰了半秒。
邪月点了下头。
胡列娜嘴角的笑意彻底敛去，九条狐尾同时竖起，尾尖泛起一层诡异的紫红色荧光。
她伸出右手。
邪月伸出左手。
两只手在擂台中央握在一起。
轰——！
一股恐怖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从两人交握的掌心炸裂开来！
紫色和银白色的魂力疯狂缠绕、融合、压缩，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四道魂环和五道魂环同时亮起，光芒交织在一起，颜色开始扭曲变异——
不再是紫色，也不再是银白。
是一种让人本能感到恶心的暗红。
像腐烂的血。像坏掉的肉。
“武魂融合技？！”
独孤雁的脸色刷地变了。
她的竖瞳猛地收缩成一条线，碧磷蛇的本能在疯狂发出警告。
危险。
这股气息的等级已经远超两个人各自的上限。
“全队防御！泠泠加持！”独孤雁厉声暴喝。
叶泠泠的反应快得不像话。
九心海棠瞬间绽放，翠绿色的光芒笼罩住天斗战队所有人，在每个人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生命屏障。
但下一秒——
胡列娜和邪月同时张嘴，吐出一个词。
“妖魅。”
整个擂台被一片暗红色的光幕吞没。
不是从某个方向蔓延过来。
是瞬间炸开。
从脚下、头顶、左右、前后——所有方向同时涌来。
暗红色的光没有温度，没有重量。
但它碾过感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世界都变了。
睚眦的龙瞳猛地一暗。
他面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地面在翻转，天空在旋转。
独孤雁的身影忽左忽右，嘲风的龙翼忽近忽远。
分不清方向。
分不清上下。
甚至——分不清敌我。
“什么鬼东西？！”睚眦骂了一声，龙刃往地面一戳，用刀身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的平衡感完全被打乱了。不是晕，是感知本身被篡改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站在原地没动，但眼睛告诉他地面在倾斜。
耳朵告诉他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龙威的感知范围也变得混沌，方圆十步内的气息全糊成了一团。
嘲风在半空中更惨。
他的龙翼猛地失去了平衡，身体在红光中打了个趔趄，差点栽下去。
“妈的——哪边是上面？！”嘲风拼命扇动龙翼稳住身形，但每扇一下方向感就错一分。他干脆收翅落地，脚踩在实处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白沉香握着昊天短锤，脸色铁青。她的眼前也是一片混乱。
焱的身影在红光中忽隐忽现，根本锁不住。
叶泠泠的九心海棠光芒在持续净化，但暗红色的光幕太浓了，她的治愈和净化只能勉强保住队友不被完全迷乱，想彻底驱散根本做不到。
“这不是单纯的精神攻击……”独孤雁咬着牙。
她的碧磷蛇竖瞳有天然的抗魅惑能力，所以受到的影响比别人小一些。
但也只是“小一些”。她面前的画面同样在扭曲，只不过她还能勉强分辨出哪个是真实的。
武魂融合技。
两个人的武魂融合在一起之后释放出来的力量，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胡列娜的魅惑作用于精神，邪月的月刃作用于感知。
两者融合之后——直接篡改了所有人的感官系统。
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感知到的方位和距离，全都可能是假的。
独孤雁右手一翻。
碧磷噬心雾从掌心暴涌而出！
浓郁的碧绿色毒雾翻滚着撞向暗红色的光幕，试图从内部侵蚀瓦解。
嗤嗤嗤——
毒雾和红光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腐蚀声。
绿色吃掉一片红。
红色吞掉一片绿。
两种力量在擂台上疯狂拉锯，谁也奈何不了谁。
独孤雁的牙关咬得更紧了。
不够。毒雾的覆盖范围太大，而红光是全方位的，她一个人的碧磷蛇雾根本堵不住所有缺口。
“沉香！你还能动吗？”独孤雁扭头喊了一声。
白沉香的声音从红光深处传来，方向忽左忽右。
“能动！但看不准位置！”
白沉香凭着昊天宗的体术功底，在红光中极速穿梭。
她不靠眼睛，靠的是脚底传来的震动和身体对气流的感知。
昊天短锤在她手中旋转，锤面撕裂空气的声音在红光中回荡。
她在找胡列娜和邪月的位置。
武魂融合技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施术者必须保持联系。
胡列娜和邪月的手还握在一起，只要打断这个连接，融合技就会崩溃。
但在这片被篡改的感知空间里，找到他们太难了。
白沉香冲了三次，每次都扑空。她看到的“目标”全是虚像。
“该死……”白沉香低声骂了一句。
叶泠泠站在阵地最后方，九心海棠的翠绿光芒稳定输出。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是累的。
是怕的。
这种被剥夺感知的感觉太恐怖了。她明明知道队友就在身边，但眼睛看到的全是扭曲的虚影。
不过叶泠泠没有慌。她的手稳稳地举着，光芒一秒都没断过。
师傅说过——辅助系的人，就是队伍的锚。不管发生什么，你不能乱。你乱了，所有人都会跟着乱。
她把光芒的输出调到最大。
这一刻。
睚眦闭上了眼睛。
红光篡改了他的视觉、听觉、平衡感。
但有一样东西，红光改不了。
龙的本能。
睚眦不再用眼睛看，不再用耳朵听。他把所有感官全部关闭，只留下体内龙血对外界生命气息的原始感知。
模糊。
混沌。
但在混沌之中——有两个气息源，紧紧贴在一起。
位置。
锁定了。
睚眦的眼睛猛地睁开。
龙瞳在暗红色的光幕中爆射出两道血色厉芒！
龙刃高举！
五道十万年魂环同时暴亮！
第三魂技——裂空斩！
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刀芒，裹挟着纯粹到极致的龙焰刃气，朝着他锁定的方向轰然劈出！
这一刀没有走直线。
龙焰刃气在飞行过程中自动撕裂了周围的红光！
暗红色的光幕像被一柄烧红的刀划开的绸缎，从中间裂出一道狰狞的口子！
刀芒穿过裂口，直奔十步之外的两个身影！
邪月的瞳孔猛地定住。
他看到了那道劈开一切的血色刀芒。感知被红光扭曲了没关系——
这一刀的威压太强了，强到连篡改过的感官都骗不了身体本能的恐惧。
“闪开！”邪月暴吼一声，猛地松开胡列娜的手，身体朝侧方暴射！
但他反应得还是慢了半拍。
刀芒擦着他的肋部切过！
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邪月腰侧裂开，鲜血飙射而出！
邪月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三步。
胡列娜的手被松开的瞬间——
武魂融合技的连接断了。
暗红色的光幕开始剧烈闪烁，像坏掉的灯泡。
独孤雁等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
碧磷噬心雾全力释放！
浓稠的碧绿色毒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红光的裂缝中疯狂涌入！
红光本来就在崩溃。毒雾一灌进去，直接加速了瓦解。
胡列娜正要重新抓住邪月的手续上融合技——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鼻腔窜进了她的身体。
毒雾。
她吸进去了。
“咳——”胡列娜闷哼一声，身体一晃。
九条狐尾瞬间萎靡了三条，魅惑之力断崖式暴跌。
暗红色的光幕彻底崩溃。
碎成漫天的红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擂台上空。
光消失了。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天斗战队所有人的感知在同一瞬间恢复正常。地面是地面，天空是天空，队友是队友。
嘲风第一个反应过来，龙翼猛展，从地面弹射上半空。
“总算看得见了！舒服！”
邪月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腰侧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胡列娜站在他旁边，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毒素在她体内蔓延，四肢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九条狐尾只剩六条还能勉强竖着。
焱从侧方冲过来，一把扶住胡列娜的手臂。
“列娜！你——”
“别碰我。”胡列娜甩开他的手，咬着牙站稳。
但她的腿在抖。
独孤雁站在十步之外，竖瞳冰冷。
碧磷蛇雾在她身周缓缓流转，毒雾在等她的命令。
独孤雁看着面前这两个脸色苍白、消耗巨大的对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武魂融合技也不过如此。”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到极致的擂台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还有什么底牌，尽管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