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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一个人开着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转悠。
手机搁在副驾驶上,震了又震,屏幕一亮一亮的。他懒得看。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赵婉清问他到哪了,林诗语问他回不回来,沈嘉怡大概还在哭。他谁都不想理,就想自个儿待会儿。
不知不觉开了两三个小时,车停在了城隍庙门口。庙门早关了,门口两盏红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光线忽明忽暗。陈默熄了火,往座椅上一靠,盯着那块破匾额发呆。
“江城城隍庙”五个字,金漆掉得七七八八,但笔锋还在,铁画银钩,一看就是大手笔。他想起了清虚老道那句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压根就没有内鬼?”现在回过头想,老道士不是在点他,是在提醒他。内鬼不是没有,只是他不想认。沈嘉怡,他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从第一天起就是别人安插的棋子。
车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陈默转头,周玄站在车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道袍,头发乱糟糟扎成个丸子,脚上踩着草鞋。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油光发亮的,一看就是老物件。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发什么呆?”周玄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拧开葫芦灌了一口,递给陈默,“整一口?”
陈默接过来灌了一大口。酒挺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辣得他皱了下眉。“什么酒?”
“自己酿的,叫‘忘忧’。”周玄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喝一口忘忧,喝两口忘情,喝三口忘命。你刚才喝了几口?”
“一口。”
“那就是忘忧。好事儿,能忘了忧,说明你心里那点事还没大到压死你。”
陈默把葫芦递回去,盯着挡风玻璃外那两盏红灯笼:“周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嘉怡有问题?”
周玄没搭腔,又灌了一口,把葫芦搁在膝盖上,手指在葫芦肚上轻轻敲,一下一下的,像某种老调子。“知道又怎么着?不知道又怎么着?我告诉你,你信吗?你不会。你这个人,就信自己。别人说的,哪怕是真话,你也得自己验过了才信。”
陈默没吭声。周玄说得对,他就是这种人。从被陈建国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天起,他就明白,这世上谁都靠不住,能靠的只有自己。所以他拼命往上爬,拼命赚钱,拼命让自己变强。他以为强大了就能护住所有人,就不会被人背叛。可他错了,强大阻止不了别人背叛你,只能让背叛的代价更大。
“周玄,你说我命里有一劫。这个劫,是沈嘉怡吗?”
周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是,也不是。她是劫的一部分,不全是。你真正的劫,还在后头。”
“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周玄拎起葫芦推门下车,站在车旁看着陈默。他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在灯笼的红光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陈默,你记住一句话。当所有人都背叛你的时候,你还有一个人能信。”
“谁?”
周玄没回答。他转身走进城隍庙,破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两盏红灯笼晃了晃,又恢复了平静。陈默一个人坐在车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那句话。“当所有人都背叛你的时候,你还有一个人能信。”谁?赵婉清?她肚子里怀着孩子,每天等他回家,给他留灯,热饭,从来不问他外面做什么。可她真是因为信任才不问的,还是根本不在意?林诗语?她跟了他这么久,知道他所有秘密,见过他最不堪的样子。可她真能永远不求回报吗?
陈默发动车子,开离城隍庙。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李小萌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陈总!您睡了吗?”电话那头声音嘈杂,音乐声、说话声搅在一块儿,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没有。怎么了?”
“我跟赵小棠在酒吧呢,就您之前去过那个‘缪斯’。小棠姐喝多了,非要给您打电话,拦都拦不住……”电话那头传来赵小棠含混的声音,“给我!我来说!”一阵抢夺声后,赵小棠的声音变得清楚了,带着浓重的酒意,舌头都不利索了,“陈总……您来不来?我跟您说……那个沈嘉怡不是好人……您别被她骗了……”
陈默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你们在那个酒吧?”
“缪斯!就是您之前……之前去过的那家……沿江大道那个……”赵小棠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您快来……我一个人害怕……”
“李小萌不是在吗?”
“她……她上厕所去了……”赵小棠的声音突然带了哭腔,“陈总,我害怕……刚才有人盯着我……好可怕……”
陈默皱了皱眉:“别动,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陈默一脚油门,布加迪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夜色被车灯撕开一道口子又迅速合拢,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有根弦绷得紧紧的。赵小棠那种性格,天不怕地不怕的,跟人干架都不带眨眼的,能让她害怕的事,肯定不小。
车子停在缪斯门口。陈默推门进去,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扫了一圈,没看见赵小棠。掏出手机打过去,响了三声,通了。
“你在哪?”
“包……包间……最里面那个……”赵小棠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人,还带着明显的颤抖,“陈总,您快到了吗……”
“到了。别挂电话。”
陈默握着手机穿过大厅,推开走廊最深处那扇包间的门。
赵小棠一个人缩在角落的沙发上,白色卫衣皱巴巴的,头发散了,脸上的妆也花了,眼线从眼角晕到太阳穴,跟被人揍了一拳似的。她手里攥着个啤酒瓶,瓶底还剩半瓶,看见陈默进来的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但没出声,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陈默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没事了。”
赵小棠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眼泪不听话,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扔了酒瓶,双手攥住陈默的衣领,整个人像只被吓坏了的小猫,缩在他怀里发抖。
“陈总……有人……有人跟踪我……”
陈默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目光扫过包间。茶几上摆着好几个空酒瓶,烟灰缸里堆满烟头。他低声问:“谁跟踪你?”
“我不知道……从你们公司出来就感觉不对劲……老觉得有人跟着……我回头看了好几次,都没人……但就是感觉……”
“李小萌呢?”
“她……她先走了……她男朋友来接她……”赵小棠的哭声闷在他胸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陈总,我不想一个人回去……我害怕……”
陈默搂着她没说话,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有人跟踪赵小棠,不是冲她自己,是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沈嘉怡和孙浩然的密谋,她是唯一的目击者。她以为她只是在帮陈默,不知道自己在玩火,而且是大火。
“走,我送你回去。”
赵小棠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陈默,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来了。
“真的?”
“真的。”
陈默站起来,扶着她走出包间。穿过大厅的时候,几个男人从吧台那边走过来,清一色黑色短袖,胳膊上露着纹身,走路带着一股街溜子特有的拽劲儿。
为首的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龙尾从领口延伸出来,蜿蜒到耳根。他上下打量了赵小棠一眼,又看了看陈默,嘴角一歪:“哟,小棠,这谁啊?男朋友?”
赵小棠攥紧了陈默的袖子,往他身后缩了缩。她的动作和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认识这个人,而且怕他。
“龙哥,他……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老板……”
“老板?”光头笑了,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有老板?在哪干活?哥几个也去捧捧场。”
赵小棠不敢吭声,低着头。
陈默看着那个光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让开。”
光头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陈默看了两秒,上下打量着那件黑色大衣、深灰色高领毛衣,显然在掂量对方的来头。
旁边的黄毛凑过来,压低声音:“龙哥,这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光头没理他,往陈默面前迈了一步,仰头盯着他的眼睛:“你他妈谁啊?知道我是谁吗?这一片,谁不知道我龙哥?你算哪根葱,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默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不让开,待会儿你一定会后悔。”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陈默对身后几个小弟说:“听见没?他说我会后悔!哈哈哈哈!吓死我了!”几个小弟也跟着笑,笑得弯了腰。只有那个黄毛没笑,他盯着陈默的脸,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嘴唇哆嗦着:“龙……龙哥……他……他是陈默……就是那个……陈默投资的老总……江城首富……上过新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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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的笑声像被一刀切断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默,脸上那层张狂像被人泼了一盆水,哗啦一下全褪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身后的几个小弟也全傻了眼,一个个像被点了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震耳欲聋地响,但包间门口这一小片区域像被按了静音键。几个本来在附近喝酒的客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伸长脖子看过来。有人认出了陈默,掏出手机想拍,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光头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心里门儿清。陈默这种人,别说他一个混街头的,就是江城商界那些大佬见了都得客客气气。他刚才居然指着人家鼻子骂“你他妈谁啊”,这不是找死吗?
“陈……陈总……”光头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细又尖,“我……我不知道是您……我嘴贱……我该死……”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响得整个酒吧都听见了。
陈默看着他,没动怒也没笑,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几个吓傻了的小弟,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发号施令:“我再说一遍,让开。”
光头跟触电似的弹到一边,几个小弟也慌忙让出一条路。陈默揽着赵小棠的肩膀穿过人群,从那些或震惊或好奇的目光中穿过,推开酒吧的门,走进夜色里。
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赵小棠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抖,停都停不下来。她抬头看着陈默的侧脸,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她知道,刚才要不是他在,她可能就走不出那个酒吧了。
“陈总,谢谢您……”
“不用谢。以后那种地方少去。一个人不安全。”
赵小棠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我……我就是心里烦,想喝点酒。没想到会遇到龙哥……”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也没想到会有人跟踪我。”
陈默拉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家。”
赵小棠乖乖上了车,坐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布加迪驶上沿江大道,车窗外的夜景在夜色中静静流淌,霓虹灯的光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光尾。她靠在座椅上,盯着陈默的侧脸看了好半天,忽然轻声问了一句:“陈总,您是不是跟沈总吵架了?”
陈默握着方向盘,没回答。
赵小棠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不是因为我跟您说了那些事……您才跟她吵架的?”
“不关你的事。”
赵小棠没再说话,但她心里清楚,就是因为她。她不说,陈默就不会知道,不知道就不会跟沈嘉怡吵架。她是个告密者,是个挑拨离间的小人。可她真的是为他好。他帮了她那么多,给她工作,给她住处,让她从街头混混变成默语舞蹈的前台。她要是不告诉他真相,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车子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赵小棠住的地方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红砖楼的顶层,隔断间,月租六百。她拉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上去吧。早点睡。”
赵小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陈总,您也要早点睡。别……别太累了。”
陈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回应。
赵小棠转身跑进了楼门,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轻。
陈默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动车子,开离了小区。他没有回山顶别墅,也没有去江畔豪庭,而是去了默远投资。
四十五楼的总裁办公室,灯亮了一整夜。
他坐在落地窗前,面前摊着沈嘉怡公司的股权结构图。孙浩然通过三层壳公司持有嘉怡公关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而这百分之三十的背后,是高逸飞。他的亲生父亲,隔着太平洋,操纵着这一切。沈嘉怡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孙浩然是他在国内的代理人。而他陈默,从头到尾都是被算计的那个人。从沈嘉怡第一次在“隐”酒吧出现开始,从保时捷晚宴上的偶遇开始,从“梧桐”餐厅的暧昧开始,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江城的天际线在晨曦中慢慢浮现。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整座城市还沉浸在最后的睡意里。他点了一根烟,看着那抹白色一点一点扩大,从灰蓝变成浅金,最后太阳从地平线上跳出来,万道金光瞬间铺满了整座城市。
手机震了。林诗语发来的消息:“陈默,你在哪?昨晚没回来?”
他回复:“在公司。”
“一夜没睡?”
“嗯。”
“我马上来。”
林诗语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她穿着白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盘起来,脸上还带着晨跑后的红晕。看见陈默坐在沙发上,面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
林诗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手指微微发僵。“沈嘉怡的事,婉清姐知道了?”
“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打算跟她摊牌。”
林诗语的手指猛地收紧:“你确定?你要是跟她摊牌,就等于跟高逸飞宣战。他在暗处你在明处,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他害死我妈,又把我身边的人都变成他的棋子。沈嘉怡、孙浩然、华能集团……全都是他的人。我要是再不动手,下一个轮到谁?你?婉清?还是我爸妈?”
林诗语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眶红了,但眼神很坚定。“陈默,不管你怎么做,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你跟婉清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林诗语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陈默,你这句话,我等了很久了。”
陈默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诗语,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沈嘉怡是高逸飞的人,从第一天起就是。”
林诗语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眼睛瞪得很大,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
“她姐夫是高逸飞。她接近我,是为了帮他盯着我。”
林诗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陈默哭。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她没尝过,但看着他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她就知道那滋味一定比死还难受。
“陈默,你别一个人扛着。你有我,有婉清姐,有叔叔阿姨。你不是一个人。”
陈默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城市,远处长江像一条银色的绸带,蜿蜒着穿过高楼大厦。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贺豪的电话。
“贺豪,帮我做件事。”
“你说。”
“查一下孙浩然最近的行踪。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要动他?”
“不是动他,是引蛇出洞。他是高逸飞在国内的代理人,动了他,高逸飞就会坐不住。他一动,我就有机会抓住他的把柄。”
“你确定?高逸飞这个人,比你想象的狡猾多了。”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贺豪叹了口气:“行。我帮你查。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不管发生什么,别冲动。高逸飞不是叶景山,也不是马国力。他在美国待了三十年,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