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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周玄那句话:“那个人离你很近,近到你觉得他是你最信任的人。”
他锁了屏,回了句:“不回去了,有事。”
赵婉清秒回:“好。”
没有问什么事,没有问跟谁在一起,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就一个“好”字,干净利落,跟她这个人一模一样。可越是这样,陈默心里越不踏实。哪个当老婆的,老公说不回家吃饭,连问都不带问一句的?除非她知道他在哪,跟谁在一起,在做什么。除非她有把握,他一定会回去。
陈默把手机揣进口袋,从岩石上跳下来。山风很大,大衣下摆吹得呼啦啦响。他沿着小路往下走,脑子里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转。没有答案,只有问题。问题是,他连问题到底是什么都说不清楚。
他只确定一件事……有人在暗处盯着他。那个人不是敌人,而是他最信任的人。
可最信任的人是谁?
他说不上来。他信任赵婉清,信任林诗语,信任沈嘉怡,信任贺豪,信任陈建国。但信任这东西不是绝对的,它有边界。他信赵婉清,但不信她能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他信林诗语,但不信她能永远不求回报。他信沈嘉怡,但不信她能永远不翻脸。他信贺豪,但说实话,他对贺豪的了解太少……少到只剩下一个名字、一家公司、一段十五年前的旧事。
布加迪从城隍庙后面的停车场驶出来,沿着江城老街一路往南。他不想回家,不想去公司,不想见任何人。就想一个人开着车,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把所有路都转一遍,把所有问题都想一遍。可这种事,越想明白,就越想不明白。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子,前面突然窜出三个人影。
陈默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身猛地一顿,停了。距离最前面那女孩不到半米。
三个女孩吓得脸都白了。中间那个穿粉色卫衣、染着一头黄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盯着车头那个金色的B字标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卧……卧槽?布加迪?”
旁边穿黑色卫衣、鼻子上打着银色鼻环的女孩使劲拽她袖子:“跑啊!还看啥呢?”
“跑什么跑?”黄毛女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盯着驾驶座里的陈默,“他差点撞了咱,不得赔点钱?”
陈默隔着挡风玻璃看她们。最大那个看着不到二十,最小的也就十五六。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化着浓得看不清五官的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廉价洗发水和劣质香烟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见过这种人……在酒吧里,在夜店门口,在江城老城区那些乱七八糟的巷子里。她们有个统一的称呼:精神小妹。
黄毛女孩走到驾驶座旁,伸手敲了敲车窗:“哎,你下来!”
陈默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一米八几的个子,黑色大衣,深灰色高领毛衣,往那儿一站,三个人全愣住了。黄毛女孩仰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嘴唇上那颗唇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你……你还挺好看的……”
陈默没接话,扫了一眼她们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你们刚才跑什么?”
三个女孩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
还是黄毛女孩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豁出去的狠劲:“被房东赶出来了。没钱交租,能咋办?”
“那刚才跑什么?”
“顺了个大爷几个橘子,没给钱。”黄毛女孩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我们不想给,是真兜里比脸还干净。”
陈默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不是嘲笑,也不是可怜,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影子,很久很久以前的影子。
“上车。”
三个女孩全愣了。黑卫衣女孩使劲拉黄毛女孩的袖子,压低声音:“姐,这人干啥的?不会是拐卖的吧?”
黄毛女孩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开布加迪拐卖的?油钱都赚不回来。”
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黑卫衣和另一个穿白卫衣的女孩犹豫了一下,也钻进了后座。布加迪本来就不大的车厢,一下子挤进三个花枝招展的精神小妹,空气里全是劣质化妆品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黄毛女孩坐在副驾驶上,东摸摸西看看,眼睛瞪得溜圆:“这车真皮的?摸着就是不一样。”
陈默没接话,发动车子,从巷子里退出来拐上主路。
“去哪?”黄毛女孩问。
“吃饭。你们不是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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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白卫衣女孩小声说了一句:“姐,这人不会真是骗子吧?”黑卫衣女孩接了一句:“骗你啥?你身上有十块钱吗?”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三个女孩挤在后座,大包小包堆在脚边,车窗外的阳光打在她们脸上,那些浓妆艳抹底下的稚气几乎遮不住。最大的那个也就二十出头,最小的看着还没成年。这个年纪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在操场上跑步,在爹妈跟前撒娇……而不是被房东赶出来,在街上顺大爷的橘子,然后被一辆价值上亿的跑车捡走。
车子停在江城国际大酒店门口。
门童跑过来拉开车门,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三个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黄毛女孩从车上跳下来,仰头看着面前这栋金碧辉煌的大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不是五星级酒店吗?”
陈默把车钥匙丢给门童,大步走了进去。三个女孩跟在后面,像三只误闯进孔雀群的小鸡仔,低着头,缩着肩膀,眼睛却忍不住到处乱瞟。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每一样都让她们目瞪口呆。
黄毛女孩凑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你到底干啥的?不会真是人贩子吧?”
陈默没搭理她,径直走进中餐厅,在包间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他看都没看,直接说了一句:“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菜,每样来一份。”
服务员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精神小妹,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出去了。
黄毛女孩坐在陈默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叫啥来着?陈……陈默?我在DY上刷到过你。江城最年轻的商会会长,身家万亿,开布加迪,娶了福润地产的千金……”
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叫什么?”
“赵小棠。”黄毛女孩指了指旁边的黑卫衣,“她叫李小萌。”又指了指白卫衣,“她叫周小雨。我们是结拜姐妹,江城F3。”
陈默差点被茶水呛到。黑卫衣女孩李小萌翻了个白眼:“姐,你能不能别丢人了?”
“丢什么人?咱本来就是江城F3。江城最靓的精神小妹,谁敢不服?”
菜上来了。鲍鱼、龙虾、燕窝、鱼翅,摆了满满一桌。三个女孩看着满桌子山珍海味,谁都没动筷子。赵小棠咽了咽口水,抬头看着陈默。
“这些……真是给咱吃的?”
“不然呢?”
赵小棠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鲍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泪眼模糊地嚼着。
李小萌和周小雨也动了筷子。三个人吃得飞快,像饿了好几天的流浪猫,狼吞虎咽,顾不上什么吃相。陈默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一口一口地慢慢喝。
吃到一半,赵小棠突然放下筷子,看着陈默:“陈总,你为啥要对咱这么好?咱跟你非亲非故,就是三个在街上骗吃骗喝的精神小妹。你请咱吃这顿饭,花的钱够咱一年房租了。”
陈默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是现在的我,是从前的我……那个吃不起饭、穿不起好衣服、被人看不起的我。”
赵小棠愣住了。她盯着陈默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小萌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以前也这么惨?”
赵小棠瞪了她一眼:“闭嘴,吃你的。”
吃完饭,陈默掏出手机结了账。六万八千块。赵小棠瞥了一眼账单上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她这辈子见过的钱加起来可能都没这么多。
“走吧,带你们去个地方。”
“去哪儿?”
“买衣服。你们这身打扮,去面试都没人要。”
赵小棠愣了一下:“面试?啥面试?”
“工作。你们不是没钱交租吗?不是被房东赶出来了吗?不是饿着肚子在街上顺大爷橘子吗?”
“是的……”赵小棠三人点了点头。
“那好,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