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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婚礼前夜。
江城飘起了细雨,整座城市都灰蒙蒙、湿漉漉的。
陈默一个人开着卡宴,沿着沿江大道往市中心走。车载音响放了首不知名的爵士,女歌手的嗓子懒洋洋的,像是在唱什么得到和失去的故事。但他压根没在听,脑子里全是明天婚礼的事。请柬发了,名单定了,酒店布置好了,婚纱也送到了,就是戒指……戒指还没取。
婚戒是订制的,江城最顶级的珠宝品牌“凤仪”,一对铂金镶钻的对戒。女戒主石是一颗三克拉的D色无瑕钻,男戒就是个素圈。总价三百八十万,定金交了,约好今天下午五点前取。现在四点半,还来得及。
卡宴开上长江大桥的时候,雨突然大了。雨刷开到最快,还是刮不干净,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嘎吱嘎吱响。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江面上全是雾,对岸啥也看不见。
陈默减了速,从八十降到六十。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脑子里还是明天的事。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黑色路虎揽胜。那车灯亮得刺眼,在雨里跟两颗惨白的眼珠子似的。速度贼快,少说一百码往上,正从后面猛追过来。
陈默皱了下眉。这种天气开这么快,不要命了?
他往右变了个道,想让路。可那路虎没超车,跟着他一块儿变到右道,反而贴得更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那车的牌照框。
陈默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犹豫,一脚油门踩下去,将时速提到八十。路虎也提速了,距离从三十米缩到二十米,又缩到十米。
陈默知道这是冲自己来的,于是一边提速,一边从后视镜里看清了驾驶座上那人的轮廓。深色卫衣,帽檐压得低低的,脸都遮住了。副驾驶上也坐着一个人,一样的打扮。
陈默握紧方向盘,盯着后视镜,没慌。脑子里转得飞快:前面两公里就是桥头,下了桥进市区,车多路多,甩掉他们不是没可能。可现在还在桥上,就俩车道,两边都是护栏,前后都是车。硬拼不行,硬闯也不行。
他踩下油门,卡宴的引擎轰的一声,时速从八十飙到一百。路虎也加速了,一百一、一百二、一百三。雨刷已经最快了,但雨水还是糊满挡风玻璃,能见度不到三十米,前面的路都快看不清了。
他没减速。因为他知道,一减速后面的车就会撞上来。这个速度被追尾,卡宴能直接被撞飞,翻过护栏掉进长江。
他不能死。明天还有婚礼,爸妈还在家里等他,林诗语等着他回去吃饭,赵婉清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他不能死。
陈默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准备启动时间停止。”
“叮!‘时间停止’已就绪,持续时间十秒。是否使用?”
“待命。”
他死死盯着后视镜。路虎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他能看清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脸了,三十来岁,国字脸,厚嘴唇,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那人嘴角挂着一丝狞笑,像是在看猎物掉进陷阱。
就在这时,前面的车突然急刹。一辆白色丰田,不知道为啥刹车灯猛地亮了,车头往下一栽,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尖叫了一声。
陈默下意识想踩刹车,但看了一眼后视镜,又松开了。
不能刹。他一脚刹车踩下去,后面的路虎就得撞上来。这么大的冲击力,他能被挤成肉饼。左边是护栏,右边也是护栏,前后都是车。没有退路。
只能冲。
陈默握紧方向盘,油门踩死。卡宴的引擎发出最大功率的咆哮,车身猛地往前一蹿。前面的丰田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他盯着那辆丰田的尾灯,两个红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大,跟两颗往下掉的流星似的。
就在车头快要撞上丰田车尾的瞬间,陈默在心里喊了一声:“时间停止!”
世界停了。
雨滴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无数颗透明的子弹。前面的丰田尾灯不闪了,红色光晕像是被冻住了。后面的路虎停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车头上的水珠凝固在空气里。
陈默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雨点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不再往下流,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他踩在桥面上,往后面那辆路虎走去。雨滴被他撞开,碎成更小的水珠,又凝固在半空中。
他走到路虎旁边,透过车窗往里看。
驾驶座上那个国字脸,表情还凝固在狞笑的那一刻,嘴角歪着,眼神残忍。副驾驶上那个人,二十七八岁,尖脸,细长眼睛,手里攥着把匕首。刀刃上有道凹槽,军刺,捅进去能放血的那种。
陈默盯着这两个人看了几秒,把每处细节都记在脑子里。然后伸手拉车门。门锁着,拉不开。他绕到副驾驶那边,也拉不开。他掏出手机,拍了两个人的脸,又拍了车架号,最后拍了仪表盘上的时速——一百四十六。
十秒到了。
他回到卡宴旁边,坐进驾驶座,关上门,系好安全带。心里默念:“时间停止,解除。”
世界活了。雨继续往下落,丰田的尾灯继续闪,路虎的车头继续逼近。但这时候不一样了——陈默的车头离丰田车尾不到五米,他猛地往右一打方向,卡宴像条泥鳅似的,从丰田和护栏之间那条窄得几乎不存在的缝里钻了过去。车身左边擦着丰田的后视镜,右边蹭着护栏,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穿过去了。
卡宴冲出去的一瞬间,陈默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那辆路虎来不及反应,驾驶员本能地往左打方向,可左边车道上正好有辆大货车。路虎的车头撞上货车尾部,轰的一声巨响,车身像麻花一样拧了几圈,在桥面上翻滚了好几滚,最后撞上护栏,停了。
货车司机吓得猛踩刹车,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两道黑印。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急刹,喇叭声、刹车声、碰撞声搅在一起。现场一团糟。
陈默没停。他继续往前开,下了大桥,拐进了市区的车流。
后视镜里,车祸现场越来越远。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发抖,不光是紧张,更多是死里逃生后肾上腺素飙升那种兴奋。
他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怕,是兴奋。
他拿起手机,拨了赵婉清的号码。
“婉清,有人想杀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赵婉清的声音还算稳,但陈默听得出来她在发抖:“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车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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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不重要。人没事就行。你现在在哪儿?”
“快到凤仪珠宝了,取戒指。明天的婚礼照常办。”
赵婉清沉默了一下:“要不……延后?”
“不延后。明天我娶定你了。”
挂了电话,陈默把车停在了凤仪珠宝门口。卡宴左边那侧漆被护栏刮得乱七八糟,从头到尾全是划痕,跟一道道伤疤似的。他熄了火,推门进去。
店员看他那副模样吓了一跳。头发湿透了贴在脑门上,衬衫左肩裂了道口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刮的。可他表情特别平静,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取戒指。陈默。”
店员愣了两秒,赶紧点头,小跑着去后面拿。戒指盒是深蓝色的天鹅绒,打开,两枚戒指并排躺着。女戒上的钻石在灯光下闪得刺眼,男戒就是简单的铂金素圈,内壁刻着两个字:婉清。陈默拿出来试了试,刚好。他点了点头,合上盒子放进口袋。
走出珠宝店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看着地上积水里映出的天空,灰蒙蒙的,像块没洗干净的白布。手机震了,林诗语打来的。
“陈默,你没事吧?新闻上说长江大桥出车祸了,好几辆车追尾……”
“没事。我没在那些车里。”
“你确定?”
“确定。车刮花了而已,人好好的。”
电话那头顿了片刻,林诗语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沙哑:“陈默,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有人要杀你?你得罪谁了?”
“诗语,别问了。有些事儿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那你呢?你安全吗?”
陈默沉默了两秒:“安全。我有系统,死不了。”
林诗语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苦涩,也带着释然:“好。我信你。明天婚礼,我去帮忙,别嫌我碍事。”
“不会。你来吧。婉清那边也需要人陪着。”
挂了电话,陈默掐了烟,拉开车门坐进去。卡宴的引擎还能打着,但仪表盘上亮了好几个故障灯。他也不管,发动车子往江畔豪庭开。
回到江畔豪庭的时候,陈母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一个行李箱,一个手提袋,简简单单。陈建国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泛红。陈母看见陈默衬衫上的口子,心疼得不行,翻出针线盒非要给他补。陈默说妈来不及了,我换一件就行。陈母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小默,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有人要害你?”
陈默伸手擦掉母亲脸上的泪:“妈,我做生意呢。做生意就会得罪人,这不很正常吗?”
“正常?正常会有人要你的命?”
“妈,我真没事。您放心去舅舅家住一阵子,等这边事情处理完了,我去接您。”
陈母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她知道儿子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儿,问再多也没用。
陈建国拎起行李箱:“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陈默送父母下楼。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停在单元门口,司机是默远投资的员工,退伍军人,身板硬邦邦的,眼神警惕。陈默帮他打开车门,陈母先上去。陈建国站在车门边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小默,保重。”
“爸,您也是。”
陈建国上了车,车门关上,商务车慢慢驶出小区。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雾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母亲走了,他就能放开手脚了。谁要来,就来吧。
晚上,陈默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沈嘉怡发来的调查报告。这次是华能集团董事长马国力。
马国力,六十二岁,江城本地人,早些年当过省领导的秘书。九十年代下海经商,靠着省里的人脉和资源把华能集团做起来了。主营新能源,光伏、风电、储能,年营收破了五百亿,是江城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
这人表面上是企业家,骨子里更像政客。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从不接受媒体采访,公司日常经营全交给职业经理人。
但他对公司的控制力极强,所有重大决策必须经他点头。他的办公室不在华能总部,而在江城郊外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那是哪儿。
沈嘉怡在报告最后附了句话:“这个人,比叶景山难对付一百倍。”
陈默关掉电脑,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马国力。高逸飞。叶景山。贺豪。这四个人之间牵着一条线。叶景山是他“养父”,高逸飞是他生父,马国力是他们当年的合作方。四个人,一张网。现在叶景山跑了,高逸飞在美国,马国力躲在暗处。贺豪又是突然明面上浮出的陷阱。而他陈默,就是这张网里的猎物。
他睁开眼,手机震了。赵婉清发来消息:“陈默,我睡不着。”
陈默回:“我也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
“明天怎么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
赵婉清发了个问号,又发了个笑脸。
陈默没再回。他关了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