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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一条都没回。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华能集团的年报，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等。等沈嘉怡的调查报告，等幕后那个人露出马脚。
下午四点，沈嘉怡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水军的源头指向一家公司，叫‘蓝海文化传媒’。法人代表是一个叫贺豪的人，工商信息显示这家公司是去年注册的，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为零。表面上看就是家空壳公司。”
“实控人呢？”
“深挖了一层，发现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家香江公司。再往下挖，香江公司的股东是一家开曼群岛的公司。到这儿就挖不下去了。开曼群岛的公司信息不公开，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开曼群岛。国际通用的避税天堂，也是洗钱和藏匿资产的天堂。能把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这个人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沈嘉怡，不用再查了。再查也查不到，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既然出手了，就不会只出一招。他还有后手。等他出完所有的牌，我再一次性收网。”
沈嘉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陈默，你变了。以前你遇到这种事，会立刻反击。现在你会等了。”
“不是变了，是学会了。有些人，不是靠蛮力能赢的。”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赵婉清昨天刚发给他的四维彩超。照片里那个小东西蜷成一团，像一颗花生米。医生说发育得很好，心跳很有力。
陈默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还没有拳头大的生命，心里某个堵了很久的东西忽然通了。
不是释然，也不是放下，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想把全世界都给这个小东西的冲动。他要把这个世界打扫干净，再让他的孩子住进来。
手机震了。
屏幕上显示：林婉儿。他接通。
“陈默，我想开个新闻发布会。”林婉儿的声音平静了很多，不再像早上那样带着哭腔，“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你的投资，我的公司，我们之间纯粹的合作关系。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林婉儿不是靠男人上位的。”
“你想好了？”
“想好了。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与其被人泼脏水，不如自己站出来把脏水倒掉。”
陈默沉默了片刻：“好。我陪你去。”
“你确定？你陪我去，等于把你自己也推到了风口浪尖。”
“风口浪尖？我现在就在风口浪尖上。”
林婉儿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那是今天第一次听见她笑。“陈默，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让人感动的地方，就是永远不会让相信你的人失望。”
“不是我让人感动，是你们相信我，我就不能辜负。”
当天晚上七点，江城国际大酒店，新闻发布会。
会场里挤满了记者，比上次收购牧云科技的时候还多。摄像机、照相机、录音笔，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林婉儿坐在台上，穿了一件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而克制。
她看起来疲惫，但脊背挺得笔直。陈默坐在她旁边，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婉儿先开了口：“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到现场。我知道最近网上有很多关于我和陈默先生的不实传言。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就是想把所有事情说清楚，还原真相。”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举在胸前。
“这是陈默先生投资我公司的合同。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所有条款、所有流程、所有手续，都是正规的、合法的、经得起审计的。我把这份合同公之于众，欢迎任何人来查。”
她把合同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声音没有颤抖：“我跟陈默先生的关系，不是网上说的那样。他投资我的公司，是因为他看好文化传媒这个行业，不是因为他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们之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记者举手提问：“林小姐，网上流传的那些照片，您和陈默先生在梧桐餐厅共进晚餐，举止亲密。您怎么解释？”
林婉儿看了陈默一眼，陈默微微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说：“那是我跟陈默先生谈合作的饭局。我们谈的是公司的未来规划，不是网上说的什么约会。至于‘举止亲密’，我想请问这位记者朋友，什么叫举止亲密？坐在一起吃饭就叫亲密？那在座的各位每天跟同事一起吃饭，是不是也算出轨？”
她说完这段，眼圈有点红，但声音没软下来。
会场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陈默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一字一顿地说：“各位，林婉儿小姐是我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默远投资入股她的公司，是基于商业逻辑的理性决策。如果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往她身上泼脏水，那就是跟我陈默过不去。”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镜头，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他伸出手，林婉儿握住，两人一起走下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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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发布会结束后，陈默和林婉儿从侧门走出酒店。
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林婉儿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
“陈默，谢谢你。”
“不用谢。”
“我说真的。今天要不是你在，我肯定撑不下来。我在台上手一直在抖，你看见了吗？”
陈默看着她：“看见了。但你声音没抖，这就够了。”
林婉儿笑了，眼眶泛红，但没哭。她伸出手：“陈默，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默握住她的手：“不用赴汤蹈火。好好做你的公司，把节目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林婉儿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她松开手，转身走下台阶。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说了一句：“陈默，你婚礼那天，我会来。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祝你们幸福。”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她走了。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宋清扬退出广播站的那天，也是这样的背影，瘦小、倔强，一步都没有回头。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掐灭烟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手机震了。赵婉清发来的消息：“发布会我看了。你做得对。”
陈默回复：“你不生气？我跟林婉儿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生气。但不是气你，是气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他们越是这样，我越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踩下油门，驶入夜色。车窗外，江城的夜景在霓虹灯中流淌。他想起赵婉清在东极岛上说的话……“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意外。”
这个意外，现在要变成一辈子的承诺了。
回到江畔豪庭，已经晚上十点了。
陈默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陈建国和陈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在重播林婉儿和他开新闻发布会的画面。
陈母看见他进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领带：“小默，你没事吧？新闻里说的那些……”
“妈，我没事。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
陈母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你跟你爸一个德行，什么事都往心里憋。难受就说出来，妈不笑话你。”
陈默笑了笑：“真没事。妈，您收拾一下行李，明天爸送您去舅舅家住一阵子。”
陈母愣住了：“为什么？住得好好的，干嘛要走？”
陈默看了陈建国一眼，陈建国走过来揽住陈母的肩膀：“老婆，听小默的。去住一阵子，就当散散心。”
陈母看看陈建国，又看看陈默，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问。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陈默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陈建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肩并着肩：“小默，你老实跟爸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默沉默了片刻：“爸，有人想搞我。不是商场上的那种搞，是要命的那种。妈在身边，我不放心。”
陈建国的脸色白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会查出来的。”
陈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把拳头松开了：“小默，爸帮不了你什么。但爸知道你行。你从小到大，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这次也一样。”
陈默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爸，您放心。我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