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怡咬着下唇,睫毛颤了颤。
那双眼睛像蒙了层水雾,勾得人心尖发痒。她没再说话,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陈默的呼吸沉了下去。
旗袍从她身上滑落,堆在腰间。黑色蕾丝内衣包裹着她饱满的身体,昏黄的灯光下,曲线惊心动魄。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锁骨下方泛着一小片淡淡红晕,分不清是热还是羞。
第二天清晨,陈默醒来时,沈嘉怡已经不在身边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两片吐司、一张便签。字迹娟秀,干净利落:“我去公司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昨晚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忘了吧。我还是你的合作伙伴,你还是我的投资人。其他的,不重要。——嘉怡”
陈默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个女人,嘴上说着“不重要”,心里比谁都在意。他喝完水,吃完吐司,穿上衣服走出卧室。路过客厅时,他看见茶几上多了一张照片。银色相框,里面是两个人的合影——沈嘉怡和他,在某次晚宴上拍的。她穿着红裙,他穿着黑西装,站在一起,像一对璧人。
照片旁边压着一张新便签:“这张照片我放这儿了。你不来的时候,我看着它。你来的时候,它看着我们。”
陈默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他掏出手机,看见林诗语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还没回来?饭在桌上,热一下就能吃。晚安。”
陈默回复:“回了。昨晚有事。”
林诗语秒回:“什么事?”
“沈嘉怡找我喝酒。”
对面沉默了将近十秒,然后发来一个字:“哦。”
一个普普通通的“哦”字,看不出情绪。但陈默懂这个“哦”。她每次不高兴,都用这个字来掩饰。
陈默没有解释,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了电梯。
从沈嘉怡家出来,陈默没有直接回江畔豪庭。他开车去了江城大学。
雪后的校园很安静,学生们还没返校,操场上空无一人。他把车停在当年陈建国做保安的值班室门口,下了车。值班室还在,红砖灰瓦,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推开门走进去。值班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单人床。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都是陈建国这些年的荣誉。最显眼的那张奖状上写着:陈建国同志在安保岗位工作三十年,爱岗敬业,无私奉献,特此表彰。落款是江城大学。
陈默站在那张奖状前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建国的电话。
“爸,我在江城大学。你当年值班的那间屋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想来看看。爸,你当年在这间屋子里,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把我留下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陈建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还是那么沙哑:“小默,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被捡回来的头几年,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亲生父母找上门来,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后来你大了,上学了,懂事了,我就不做噩梦了……因为我发现,不管你是谁生的,你就是我儿子。这个,谁也改变不了。”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爸,谢谢您。”
“别老说谢。爸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唯一做对的事,就是把你从雪地里抱回来。”
挂了电话,陈默在那张单人床上坐了一会儿。床板很硬,被褥很薄,但能闻到阳光的味道。他想,陈建国就是在这张床上,度过了无数个等他回家的夜晚。他下班晚了,父亲在这张床上等他。他出差了,父亲还在这张床上等他。他发了财,搬进了大房子,父亲还是习惯在这张床上躺着。
因为这张床见证了他从婴儿到男人的全部过程。
陈默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转身走了出去。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田汐发来消息:“陈默,省里批了。江城科技产业集团正式成立,下周挂牌。王书记让你准备一下发言稿。”
陈默回复:“好。”
他踩下油门,驶出江城大学。后视镜里,那间小红砖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尽头。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
白天开会、签约、应酬,晚上看文件、批报告、做决策。林诗语心疼他,每天变着花样炖汤、做宵夜。陈母也心疼他,天天念叨别太累了注意身体。陈建国倒是很平静,只是偶尔在饭桌上给陈默夹菜,说一句“多吃点,你瘦了”。
赵婉清那边也没闲着。福润地产跟默远投资的战略合作进入了实质阶段,二十亿资金陆续到位,数字经济产业园项目正式开工。奠基仪式那天,赵婉清穿着白色西装站在工地上,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没去理。她站在陈默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
“陈默,你说这个产业园,五年后能变成什么样?”
“华中地区最大的数字经济产业基地。年产值五百亿,税收五十亿,就业岗位五万个。”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必须做到。”
赵婉清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陈默不忍心移开目光。
“陈默,你知道吗?你这种人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说五年能做到,我就信五年能做到。你说要把叶辰踩在脚下,我就信你能把他踩在脚下。你说你是从雪地里捡来的,我也信。”
陈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婉清,你不怕我骗你?”
“你骗过我吗?”赵婉清反问。
陈默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你从来不骗我,所以我信你。”赵婉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方,“走吧,奠基仪式快开始了。”
两人并肩走向主席台。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摄像机、照相机、录音笔,长枪短炮对准了他们。赵婉清先上了台,站在福润地产的铭牌后面。陈默随后上台,站在默远投资的铭牌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但那个距离,在所有人眼里,正在一点一点缩短。
奠基仪式结束后的晚宴上,王裴济把陈默叫到了休息室。
“小陈,坐。”王裴济指了指沙发,自己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过来,“有件事想跟你通个气。省里打算让你进省工商联的领导班子。不是会长,是副会长,排名靠后,但好歹是个位置。”
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省工商联的副会长,这个头衔意味着他从江城商界的领袖,正式迈入了全省商界的决策层。不是旁观者,不是执行者,而是参与者。
“王书记,我今年才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怎么了?年轻才有冲劲,有冲劲才能干事。省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王裴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小陈,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帮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让我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王裴济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白手起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知道这其中的艰辛,也知道这其中的不甘。所以我想帮你,不是因为你多有钱、多有本事,而是因为你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野心。一种永远不满足于现状、永远想要爬得更高的野心。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这种野心,但后来被岁月磨平了。你没有,你永远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见猎物就往死里咬。这种劲头,我在任何人身上都没见过。”
陈默沉默了片刻:“王书记,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提醒我?”
“都有。夸你是说你有冲劲,提醒你是说你别冲过头了。商场上需要狼性,但政商关系需要智慧。叶景山的事,你处理得很漂亮。既拿到了牧云科技的控股权,又没让叶景山太难堪。这种分寸感,不是谁都有的。”
“叶景山那边,还有没有动作?”
“暂时没有。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是那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你动了他的奶酪,他一定会找机会咬回来。所以你要做好准备,不是现在,是将来的某一天。”
陈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从江城国际大酒店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陈默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看着广场上稀稀疏疏的行人。夜风很冷,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手机震了一下。林诗语发来的消息:“回来了吗?”
陈默回复:“在路上。”
“好,等你。”
陈默掐灭烟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卡宴驶入夜色,车窗外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尾。
回到江畔豪庭,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林诗语蜷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已经睡着了,书页停在三分之一处,她的手指还夹在书缝里。
茶几上放着一碗盖了保鲜膜的银耳莲子羹,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羹在桌上,记得喝。晚安。”
陈默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然后弯腰把碗端起来,一口喝完。甜度刚好,温度也刚好。他洗了碗,走回来,俯身把林诗语抱了起来。她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酸。
林诗语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把头埋进他怀里,像一只慵懒的猫。陈默抱着她走进次卧,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主卧,陈默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余额:10002.57亿。商城积分:16.2亿。主线任务已完成,十倍返现已关闭,但商城还在,技能还在。他需要的不再是赚钱,而是守住。
窗外的江面上有货轮经过,汽笛声远远传来,低沉而悠长。陈默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陈默接到了叶辰的电话。
“陈默,下午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叶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说。”
“什么事?”
“见了面再说。”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叶辰主动约他,这不像是要吵架,更像是有重大的事要谈。他拿起手机给赵婉清发了条消息:“叶辰约我下午去他办公室,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赵婉清秒回:“不知道。但你要小心,这个人表面温和,骨子里跟你一样狠。”
“我知道。”
下午三点,陈默准时出现在牧云科技的办公楼前。灰色小楼还是老样子,门口停的车也还是那几辆。保安认识他,直接放了行。
三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叶辰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叶辰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深蓝色卫衣,头发有些乱,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跟上次见面相比,他看起来更加憔悴了,但眼神还是那么锋利。桌上放着两份文件,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坐。”叶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默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桌上的文件封面印着“股权转让协议”几个字。陈默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叶辰,你找我什么事?”
叶辰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陈默,我决定退出江城科技产业集团。”
陈默的手指微微一顿:“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跟你斗了。不是斗不过,是没意思。”叶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从关窈嫁给我到现在,不到半年的时间,我感觉像过了十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怎么对付你,每天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想怎么对付你。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复仇机器,忘了自己原本是个科学家。”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陈默脸上。
“陈默,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实验室、论文、创业。我每天想的是怎么做出一款改变世界的产品,怎么让人类的生活更美好。听起来很中二,但那是我的真实想法。遇到你之后,我的世界变了。变得很大,大到装下了仇恨、嫉妒、不甘。也变小了,小到每天只围着一个人转。”
“那个人不是你,是我自己。我恨你,不是因为你抢了我的东西,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一个丑陋的、自私的、不堪一击的另一面。”
陈默沉默了很久。
“叶辰,你这是认输了?”
“不是认输。是认命。”叶辰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推到他面前,“牧云科技、智脑医疗、未来动力,三家公司的股份,我全部转让给江城科技产业集团。对价三百九十亿,按你说的,溢价百分之三十。”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叶辰,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了,不玩了。”叶辰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三百九十亿,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要带着关窈和孩子离开江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做回一个纯粹的科学家。”
陈默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之后的平静。
“叶辰,你知道我跟关窈的关系了?”
“知道了。她告诉我的。”叶辰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孩子是你的。我早就知道。从她怀孕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但我还是娶了她,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爱她。爱到可以接受她的一切,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但现在,我累了。不是不爱了,是爱不动了。每天看着你们俩之间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我像个局外人。明明是夫妻,却连孩子都不是自己的。这种感觉,你能体会吗?”
陈默沉默了。
“叶辰,我对不起你。”
“你不用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关窈。她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却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敢认。”
叶辰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让开。
“陈默,我走了。牧云科技的团队留给你,他们都是顶尖的人才,别辜负了。关窈和孩子也留给你,好好对他们。至于我,你就当没认识过。”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叶辰,你去哪儿?”
“美国。麻省理工给我发了offer,去做访问学者。顺便……见见你父亲。”
陈默愣住了:“你知道我父亲的事?”
“知道。叶景山告诉我的。”叶辰苦笑了一下,“高逸飞,麻省理工的教授,量子物理领域的权威。你是他的儿子,我也是他的学生。这个世界,真的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