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D韩律师走后的第二天,连部的电话响了一天。
方华接了三通,全是省城打来的。
第一通是陈处长,问钱某被抓的具体情况,林远让她照实说。
第二通是周厅长,说已经跟省公安厅打了招呼,这个案子从严从快。
第三通号码不认识,方华接起来,对方没说话,挂了。
方华把这事告诉林远的时候,林远正在新暖棚里检查地基。
赵敏砌的墙已经齐腰高了,灰缝均匀,棱角笔直。
他蹲下来用手指刮了刮灰浆,干了,硬了。
“林远,那个不说话的号码,我查了一下,是省城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不是韩律师那家,是另一家。”
“打听一下那家事务所的客户名单。”
方华点了点头,去打电话。
赵敏从脚手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林远面前。
“林远,这堵墙砌完了,明天开始上梁。”
“进度不错。”
“你两天没来工地了。”
林远看着她。
赵敏的脸上沾着砂浆,头发用橡皮筋扎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生气,是有点委屈。
“前两天有事。律师来了,省城那边也在打电话。”
“我知道。”赵敏低下头,用瓦刀刮了刮鞋底上的泥。“但你以前每天都来。来了也不干什么,就站着看。你站着看的时候,我砌墙砌得快。”
林远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赵敏接过去,没擦脸,攥在手里。
“手帕不用还了。”林远转身走了。
赵敏站在工地上,手里攥着那块白手帕,站了很久。
下午,方华从连部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林远,那家律师事务所查到了。客户名单里有省蔬菜公司的名字,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周副省长秘书的名字。不是李秘书,是另一个,姓王。”
林远眼神一冷。
周副省长有两个秘书,李秘书管行政,王秘书管财务
。王秘书的名字出现在律师事务所的客户名单里,说明什么?
说明周副省长那边已经不只是政治施压了,开始走法律路子。
“方华,把这份名单复印一份,寄给陈处长。原件锁保险柜。”
方华点了点头,跑回连部。
傍晚,苏晚晴从招待所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林远面前。
“林远,论文写完了。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林远接过来,翻开。
二十几页,密密麻麻的字,图表清晰,数据准确。
他翻到最后一页,署名栏写着:第一作者林远,第二作者苏晚晴。
“苏晚晴,这论文你写了多久?”
“一个星期。每天写到凌晨两点。”她推了推眼镜,“你满意了?”
林远合上论文,还给她。
“写得不错。投了吗?”
“投了。省农科院的期刊,下个月出。周厅长打过招呼,直接录用。”
林远看着她。
苏晚晴的眼下有青影,嘴唇有点干,手指上贴着创可贴——写论文写得手磨破了。
“苏晚晴,你手上怎么了?”
“削铅笔削的。”她把手指藏到身后。
林远没再问,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晚上让老李给你炖个鸡汤。你太瘦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低下头,把论文抱在怀里。
“不用。我自己有吃的。”
“你的吃的就是茶叶泡饭。我看见你碗里了。”
苏晚晴没接话。
林远走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喂鱼。
秦晚蹲在旁边,方华在算账,赵敏没来,苏晚晴没来。
秦晚把手里的鱼食袋子放下,看着林远。
“林远,你今天去工地了?”
“去了。”
“赵敏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我两天没去工地,她砌墙砌得慢。”
秦晚低下头,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她是在怪你。”
“不是怪。是想让我去。”
秦晚没再问了。
方华从账本上抬起头。
“林远,省城那边,王秘书的名单,陈处长收到了。他回电话说,这个案子,省里很重视。周厅长说了,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林远把鱼食撒进水里。
“陈处长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也是说给周副省长听的。”
方华合上本子,“周厅长在保护你。”
林远没说话。
秦晚站起来,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走了。
方华也站起来,合上本子,走了。
空间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
鱼塘里的鱼在月光下游动,水面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蹲下来,捞了一条鲤鱼,鱼尾巴一甩,溅了他一脸水。
没人笑。
他站起来,走出空间。
操场上,赵敏的工地亮着一盏灯。
她还没收工,一个人在砌墙,瓦刀当当响。
林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赵敏,天黑了,明天再砌。”
“还有十块砖。砌完再走。”
林远拿起一块砖,抹上灰浆,放在墙上,用瓦刀敲了敲。
赵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砌。
两个人,一人一块砖,把最后十块砌完了。
赵敏把瓦刀放在砖堆上,转过身看着林远。
“你今天来工地,不是来看墙的。是来看我的。”
林远没否认。
赵敏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白手帕,咬在嘴里,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然后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林远,你这个人,对谁都好。但你不能对谁都一样好。”
“我没对谁都一样好。”
“那你怎么对秦晚的?怎么对方华的?怎么对苏晚晴的?”
林远看着她。
“你对你自己呢?你对自己好不好?”
赵敏愣了一下,没回答。
她拿起瓦刀,砖也不收了,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瓦刀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
林远站在工地上,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进了宿舍。
【系统提示:赵敏好感度+3,当前93
100。外部压力持续增加,但内部团队凝聚力保持高位。建议保持当前节奏,不主动出击,不被动退缩。】
林远回到新楼,躺在床上。
电话突然响了。
林远翻身坐起,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一点半。
这个点来电,不是好事。
他抓起听筒,那头传来陈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林远,周副省长秘书王某某,连夜去了县公安局。他带着一份‘新证据’,要翻钱某的案。”
林远没说话,手指在电话线上慢慢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