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站在窗前,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喝了口水。
他看清了方向——白桦林深处,第三排树,树冠底下蹲着个黑影,望远镜的镜片正对着暖棚。
他没动,又喝了两口,才拉上窗帘。
下楼,敲王老虎的门。
屋里传来瓮声瓮气的骂娘声,门开了一条缝,王老虎顶着鸡窝头,棉袄扣子系串了行。
"林远,你半夜三更不睡觉,折腾啥?
"
"白桦林里蹲了只野兔,第三排树,带望远镜呢。
"
林远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
"你从后山绕,别踩枯枝。叫上赵敏。
"
王老虎挠挠头:
"叫赵敏?她一个女人家——
"
"她上回砌墙,一瓦刀拍碎三块青砖,你拍一个我看看?
"
王老虎低头看了看自己蒲扇大的巴掌,不吭声了,转身摸黑出门。
林远又敲赵敏的门。
门几乎是立刻开的,赵敏站在门缝里,蓝布棉袄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手里攥着瓦刀,像根本没打算睡。
"白桦林,第三排树,有人盯梢。
"林远压低声音,
"你跟老虎从后山绕,别出声,别打手电。走到位置别动,等我信号。
"
"什么信号?
"
"咳嗽两声。
"
赵敏把瓦刀往腰后一别,点点头,身影一闪就融进夜色里,脚步轻得像猫。
林远转身去了招待所。
苏晚晴的窗户还亮着灯,他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苏晚晴手里捏着试管,淡绿色液体在月光下晃悠。
"林远,
"她挑眉,
"半夜闯女同志房间,你想干什么?
"
"请你钓鱼。
"林远靠在门框上,
"钱某来了,就在白桦林,拿望远镜瞄着暖棚呢。
"
苏晚晴的手一抖,试管差点脱手。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白桦林黑漆漆的,只有树干泛着惨白的月光。
"你怎么知道是他?
"
"望远镜反光的角度,正对着新暖棚的通风口。那位置只有懂行的才会蹲。
"
林远站直了身子,
"我让人从后面包抄,你走前面。他认识你,你过去,他不跑。
"
苏晚晴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
"你让我当诱饵?
"
"不,
"林远笑了笑,
"是让你去验收成果。你是省里来的专家,半夜取水样,天经地义。你跟他聊几句,他准得凑上来讨教——偷技术的,最怕自己偷的是假的,总想核对。
"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也笑了。
她摘下眼镜,换上工装裤,把试管往兜里一揣:
"走。
"
林远没跟上去。
他站在招待所门口的阴影里,看着苏晚晴往水渠方向走。
她走得不紧不慢,到了水渠边,还真蹲下来,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试管,又往白桦林方向挪了几步。
林远绕到新楼后面,踩着草地往林子摸。夜露打湿裤脚,他走得极慢,二十米的路蹲了三次,终于在一丛灌木后头伏下来。
苏晚晴站起身,朝林子喊:
"谁在那儿?
"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枭叫了一声。
她又往前一步,声音带着点慵懒:
"钱工?是你吗?
"
沉默了几秒,树后闪出个人影。三十来岁,深色干部装,左手拎着望远镜,右手背在身后,指节凸出,像攥着什么东西。他堆起笑,露出两排黄牙:
"苏工,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
"取水样。
"苏晚晴晃了晃试管,眉头微蹙,
"有些数据对不上,白天测PH值7.2,晚上测6.8,差了0.4,我怀疑是水温影响。
"
钱某往前凑了两步,脖子伸得老长:
"我看看?
"
"你懂这个?
"苏晚晴把试管递过去,指尖在管壁上轻轻一点。
钱某刚伸手去接——
"咳,咳。
"
林远的咳嗽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王老虎像头出栏的野猪,从树后猛地蹿出,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
"呜
"地一声抡在钱某腿弯上。
钱某
"哎哟
"惨叫,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赵敏从另一侧的阴影里闪出,瓦刀的寒光往他脖子上一贴,冰凉刺骨。
"别动。
"赵敏的声音比刀还冷,
"再动一下,削你耳朵。
"
钱某僵住了,脸埋进落叶堆里,嘴里哼哼唧唧。
林远从灌木后头走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蹲在钱某面前:
"钱工,腿还行吧?
"
钱某不吭声,眼珠子乱转。
"来了几天了?画图、拍照、取样,忙得不轻啊。
"
林远伸手从他内袋里摸出个黑皮笔记本,翻开一瞧,里头密密麻麻画着新暖棚的结构图,连每垄辣椒的株距都标得清清楚楚,
"画得挺细,比设计院还认真。
"
钱某的脸贴着湿冷的落叶,眼神发直。
苏晚晴走过来,从林远手里拿过试管,在钱某眼前晃了晃:
"钱工,你知道我是哪个所的吗?
"
钱某一愣。
"植保所。
"苏晚晴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你偷的PH值、水样数据、还有这图——全是假的。7.2是我编的,6.8也是我编的,连这暖棚的朝向,我都给你画反了十五度。
"
钱某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你——
"
"从你第一天在团部打听消息,我就在林远的本子上记着呢。
"苏晚晴把试管收回口袋,
"你偷的不是技术,是空气。
"
钱某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最后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林远站起来,把笔记本揣进口袋:
"老虎,送团部保卫科,再报县公安局。盗窃技术,数额巨大,够他蹲三年。
"
王老虎把钱某从地上拽起来,反扭着胳膊,像拎小鸡似的往团部方向拖。赵敏把瓦刀在衣襟上擦了擦,别回腰后,走到林远身边。
"林远,你刚才咳嗽的时候,
"她顿了顿,月光下她的侧脸很白,
"我心跳漏了一拍。
"
"怕了?
"
"不是怕,
"赵敏抿了抿嘴唇,
"是怕你咳得太早,我还没到位。
"
林远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把她肩头上沾的一片落叶摘下来:
"你到位得比老虎还快。下回,我给你配个哨子。
"
赵敏低头看了看他指尖的叶子,没说话,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还轻。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钱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开口:
"林远,你今天让我当诱饵,下次这种活儿,换人。
"
"没下次了。
"林远看着白桦林深处,
"来一只,抓一只。林子干净了。
"
苏晚晴没回头,摆了摆手,往招待所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那试管里的液体,是真的数据。我骗他的。
"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回到新楼,站在三楼窗前。
白桦林恢复了安静,月光把树干涂成银白色。
远处,王老虎的手电光一晃一晃地回来,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
【系统提示:钱某已被抓获,技术窃取事件成功处置。苏晚晴反间计奏效,忠诚度+5,当前90
100。二连自主权:99%。建议保持现有安保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