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事件的第三天,周明远突然开始对三个女人献殷勤。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献殷勤,是暗着来的。
他先是去了食堂,站在窗口跟老李说:“李师傅,今天的菜太咸了。秦晚同志干活辛苦,你少放点盐,对健康好。”
老李正在切菜,头都没抬:“咸淡是炊事班的事,跟秦晚同志没关系。”
周明远碰了个钉子,又去了高温棚。
秦晚正在摘辣椒,他走过去蹲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崭新的,白棉布的那种。
“秦晚同志,你摘辣椒不戴手套,手会辣。这副手套你留着用。”
秦晚看了一眼那双手套,没接。“不用。习惯了。”
周明远把手套放在她旁边的地上,站起来走了。
秦晚拿起那双手套,走到棚门口,扔进了垃圾桶。
赵敏那边他也去了。
他拿了两个苹果,说是省城带来的,给赵敏尝尝。
赵敏正在挑次果,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有疤辣椒举起来:“周同志,次果只喂猪。你的苹果,要不要先问问猪吃不吃?”
周明远的笑容僵了。
赵敏把那两个苹果放在次果筐旁边,低下头继续干活。
方华那边他不敢去。
方华说话比赵敏还冲,他怕碰钉子。
但他找了孙副政委,说想跟方华学记账。
孙副政委看了他一眼:“方华同志的账,只有连长和林远能看。你想学,去找林远。”
周明远没去找林远。
三个女人,三个钉子。
他一个都没钉进去。
方华把这些事讲给林远听的时候,正在空间里核对账本。
秦晚蹲在鱼塘边喂鱼,赵敏在挑拣次果。
三个人各忙各的,但耳朵都在听。
“林远,他给秦晚送手套,秦晚扔了。他给赵敏送苹果,赵敏说次果只喂猪。他想跟我学记账,孙副政委说账只有你和连长能看。”
方华合上本子,“他这是在干什么?”
“挑拨。”林远说,“他搞不了我,就想搞你们。你们跟我闹翻了,二连就散了。”
秦晚从鱼塘边站起来,把手里的鱼食袋子放下。
“他挑拨不了。手套我扔了,苹果赵敏没要,账他不让看。他还能干什么?”
赵敏从次果筐里抬起头。
“他还能去找老李、王老虎、孙建国。一个一个找。”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他找老李了。老李说,你少来这套。他找王老虎了,王老虎说,你再来找我,我揍你。他找孙建国了,建国说我在整理数据,没时间。”
林远笑了。
周明远在二连待了半个月,一个朋友没交到。
不是他不交,是没人愿意跟他交。
他来的第一天就翻账本,第二天就查成分,第三天就卡运输。
谁愿意跟这种人交朋友?
赵敏放下剪刀,站起来走到林远面前。
她的围裙上沾着辣椒叶,手指上还有泥。
“林远,他挑拨不了我们。他从第一天来,就在查我们。查成分、查账、查技术。我们三个人,他一个都没放过。”
秦晚也走过来,站在赵敏旁边。
“他查我,问我技术是谁教的。我说是你。他问你教了我什么。我说浇水、施肥、控温。他说这些谁都会。我说那你来。他不来了。”
方华从桌后站起来,走到秦晚旁边。
三个人排成一排,站在林远面前。
“他查我,问账目的事。问我跟你什么关系。我说同事关系。他问什么同事。我说劳动同事。”
三个人,一人一句话,把周明远这半个月干的破事全抖了出来。
林远看着她们。
秦晚的脸微微红着,但眼睛不躲。
赵敏的表情冷,但嘴角动了一下。
方华的表情平静,手里还拿着本子。
“他不会放弃。”林远说,“他挑拨不成,会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秦晚问。
“去找他爸。让他爸给团部施压,把他调走。他走了,就不用受这个气了。”
方华翻开本子。“他走了,咱们清净了。”
“他走不了。”林远站起来,“他爸让他来镀金,他没镀上就走了,他爸的脸往哪儿搁?”
三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方华先回到桌后继续算账,秦晚去鱼塘边继续喂鱼,赵敏回去继续挑次果。
三个人,各忙各的,像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林远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系统提示:周明远挑拨失败,三名女性团队成员忠诚度均保持高位。二连自主权:97%。建议继续保持内部团结,专注生产。】
林远走出空间,站在新楼三层的窗前。
操场上,周明远的吉普车还在,车顶上落了树叶。
他看了一眼,拉上窗帘。
不用他出手,周明远已经把路都走死了。
账查过了,成分查过了,运输卡过了,技术查过了,记者请过了,警察问过了,现在连挑拨都用上了。
全没用。
接下来,他还能干什么?
林远掀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操场上那辆落满树叶的吉普车,放下窗帘,关灯躺下。
天还没亮,林远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轻轻的,两声。
他翻身坐起来,拉开门。
赵敏站在门外,手里拎着马灯,灯芯调得很暗,只照亮她半张脸。
“怎么了?”
“周明远的车不见了。”
赵敏把马灯举高了一点,“我刚才去上厕所,看见操场上空空的。他的吉普车没了。”
林远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操场上确实空了,周明远停车的位置只剩一片被车轮压过的泥印。
新楼三层的窗户黑着,灯没亮。
“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我两点醒了一次,车还在。刚才四点半再看,没了。”
林远放下窗帘,转身看着赵敏。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散着,没扎。
马灯的光从下往上照,把她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半夜走了,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林远说,“去找他爸,还是去找李秘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敢白天走。”
赵敏没说话,把马灯放在门口的桌上,站了一会儿。
“林远,他走了还会回来吗?”
“会。他东西还在招待所,没带走。他只是出去找人,不是走。”
赵敏点了点头,拿起马灯,转身要走。
“赵敏。”
她停下来,没回头。
“回去睡吧。天快亮了。”
赵敏站了两秒,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