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华最近有点心不在焉。
她坐在食堂角落,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窝头,一下一下的,窝头上已经被戳出了好几个洞。
她的眼神却飘向窗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食堂里人来人往,有人端着盆子从她身边经过,她也没反应。
“想家了?”林远端着盆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方华回过神,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没有。就是收到封信。”
“信?”林远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爹的老朋友,沪市那边的。”
方华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过来,“说···我爹的案子,可能有转机。”
林远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捏了捏。
信纸很薄,已经被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边角都起毛了。
他把信封还回去,眼神认真起来。
“什么转机?”
“信里说,有人在重新审查旧案,可能能平反。”
方华的声音有些发抖,嘴唇也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情绪,“但需要你帮忙。”
“我?”林远一愣,“我能帮什么?”
“你认识周明,县农业局那个技术员,他舅舅在省里,管档案的。如果你能通过他查到当年的卷宗。只要卷宗里有问题,就能申诉。”
林远明白了。这是要人脉,要关系,要有人愿意冒风险去翻那些尘封的档案。
这年头,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沾上了就是麻烦。
“我试试。”他说,语气平静但笃定,“但不敢打包票。周明那边我可以说,但他舅舅愿不愿意帮忙,得看情况。”
“不用打包票。”方华突然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愿意试,就够了。”
这姑娘平时大大咧咧,嗓门大,脾气硬,走路带风,像只张牙舞爪的猫。
但此刻,她的眼睛里有脆弱,有期待,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
食堂里有人在收碗,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
窗外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
【叮!与有缘人方华互动加深,情投意合条件已满足,是否签到?】
来了!
林远心里一动,默默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上海牌手表1块(带票)!】
【的确良布料5丈!】
【大白兔奶糖2斤!】
【方华好感度+10(当前85
100)!】
上海牌手表!这可是硬通货,比钱还管用,这年月有钱都买不到,得有票还得排队。
的确良布料也是好东西,这年月买布要布票,的确良更是紧俏货,城里姑娘结婚都未必能扯上一块。
他强忍着喜意,反手握住方华的手:
“信给我,我明天去找周明。顺便我给你带点东西。”
“什么东西?”方华抬起头,眼睛里有好奇,也有不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林远起了个大早,他背着挎包,先去了趟“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就是他在营地外围找的一个隐蔽处,用来打掩护的。
他钻进去,确认四下无人,才把意识沉入空间。
储藏间里,白面大米码得整整齐齐,猪肉挂在房梁上,酱油醋排列有序。
他从架子上取下那块上海牌手表——
银色的表盘,黑色的表带,表盘上还有“上海”两个小字,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闪着细腻的光泽。
他用一块蓝布仔细包好,又取了五丈的确良布,叠得方方正正,一并塞进挎包。
想了想,他又从空间里拿了两斤大白兔奶糖。
这糖在沪市是抢手货,方华是沪市人,看见这个应该会开心。
挎包装得鼓鼓囊囊的,背在肩上沉甸甸的。
林远出了山洞,朝县城方向走去。
从团场到县城有二十多里路,没有车,全靠两条腿。
林远走得快,强化过的身体让他走这种路毫不费力。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荒地,黑油油的土里长着些枯黄的野草,一直延伸到天边。
偶尔有辆马车从身边经过,赶车的老汉看他一眼,嘟囔一句“走这么急干啥”,又晃晃悠悠地过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他到了县城。
农业局的技术站在城东头,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白灰,门口挂着块木牌子。
林远推门进去,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农药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周明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
他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桌上摊着一堆文件,还有半杯凉了的茶。
“周哥。”林远敲了敲门框。
周明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林远?你怎么来了?坐坐坐。”
他站起来,从角落里拖了把椅子过来,又给林远倒了杯水——
用的是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农业学大寨”的字样。
林远没直接说档案的事,而是先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
“周哥,这是我自己种的米,您尝尝。”
周明打开布袋,抓了一把米出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米粒饱满,晶莹剔透,粒粒分明,在手心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眼睛一亮:“这米是哪儿来的?县里供销社都买不到这么好的。”
“试验田种的,还没推广。”
林远笑了笑,“用的是新品种,产量还行,就是种子少。”
周明把米收好,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远:“说吧,来找我有啥事?”
林远也不拐弯抹角,把方华的事说了。
他没提“平反”这两个字,只说“想查查档案,看看她家里老人现在什么情况”。
他说得很小心,每句话都斟酌过,既不显得太急切,也不显得无所谓。
周明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这事儿···有点敏感。”
他放下缸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现在风气在变,有些案子确实在复查。但档案这东西,不是谁都能看的。”
“我知道。”
林远说,“所以想请周哥帮个忙,牵个线。您舅舅在省里管档案,能不能帮忙查一下?不需要翻案,就看看卷宗。”
周明看着林远,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农业局干了七八年,见过不少人,知道林远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行。”他最终点了头,“我给我舅舅写封信,你带着信去省城,找他当面谈。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他帮不帮,我不敢打包票。”
“谢了周哥。”林远站起来,从挎包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自己晒的干菇,炖汤喝,补身子。”
周明接过去,笑了:“你这个人,会来事儿。行,信我下午写好,你明天来取。”
回到连队,天已经黑了。
林远把方华叫到宿舍后面:
“信,周明答应给他舅舅写信。”
他把信封递给她,又从挎包里掏出那个蓝布包,“还有···这个。”
方华打开布包,看见那块上海牌手表,愣住了。
银色的表盘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秒针一下一下地走,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表带是黑色的牛皮,摸上去柔软光滑。
她把表翻过来,背面刻着“上海”两个字和一组编号。
“这、这太贵重了。”
她声音都变了,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我、我不能收。这得多少钱?”
“拿着。”
林远把手表从她手里拿过来,拉过她的手腕,戴了上去。
表带有点松,他帮她调紧了一格,“你之后去省城用得着。这表防水的,耐用。你总不能用看日头算时间吧?”
方华看着手腕上的表,突然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的手指轻轻摸着表盘,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林远,”她轻声说,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爹的事还没定论,谁沾上谁倒霉。你就不怕?”
“因为你是方华。”
林远说,语气平淡但认真:
“我在火车上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这人值得交。”
方华抬起头,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但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这个人真会说话。是不是对每个姑娘都这么说?”
“实话。”林远笑了笑,“只对你这么说。”
方华深吸一口气,抹了抹眼角,把手腕转了转,表盘反射着月光,亮闪闪的。
“行,这表我收了。等我爹平反了,我送你一份大礼。”
“我等着。”
方华转了转手腕,那表盘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远处传来巡夜的脚步声,两人分开,各自散去。
林远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空间。
温室里的黄瓜又熟了一茬,西红柿红得发亮。
鸡舍里,有两只鸡已经开始趴窝了,像是在孵蛋。
猪圈里,两头猪仔已经长到了三四十斤,圆滚滚的,毛色发亮。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