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是被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孙建国,那书呆子的鼾声他早就习惯了,像台破风箱,一起一伏,有节奏得很。
这声音更尖细,更热闹,还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笑的欢快劲儿。
他闭着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两头小猪仔正在圈里拱土,粉嘟嘟的,圆滚滚的,尾巴卷成小圈,像两个会动的肉丸子。
它们哼哼唧唧地在圈里转悠,用鼻子拱土,拱一下,退两步,再拱一下,乐此不疲。
看见林远“进来”,齐刷刷抬起头,四只小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在说“你来了啊”。
旁边鸡舍里,十只鸡苗叽叽喳喳,有黄的、白的、黑的,毛茸茸像团球,挤在一起你踩我我踩你。
两只小鸡在打架,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啄完了又和好,挤在一起取暖。
饲料配方在林远脑子里转着:
猪仔喂麸皮拌野菜,加点灵泉水,长得快还不生病;
鸡苗喂碎米掺青菜,青菜要切得细细的,碎米要泡软了再喂。
林远从空间仓库里找出麸皮和碎米,又从菜地里揪了几把老菜叶子,切碎了拌在一起,分别倒进食槽里。
小猪仔哼哼着冲过来,把头埋进食槽,拱得食料往外飞。
鸡苗也跑过来,叽叽喳喳地抢食,有只小黄鸡特别霸道,占着食槽中间不让别的鸡吃。
“得想个由头弄出去。”
林远盘算着。
猪和鸡不比白菜,会动会叫,凭空出现没法解释。
白菜可以说是挖的,黄瓜可以说是山洞里长的,但一头活生生的猪,总不能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而且得养大了才能“合法”,现在太小,拿出来也没人信。
一头五六十斤的半大猪还说得过去,这种十几斤的猪仔,谁看了都知道是家养的,不是野生的。
他退出空间,轻手轻脚爬起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营地里的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孙建国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今天得去“山洞”再转一圈,巩固一下这个由头。
顺便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为以后养猪养鸡做铺垫。
他背上筐子,出了门。
晨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带着露水的湿气。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炊事班的烟囱冒着青烟,老李已经开始忙活早饭了。
“林远,这么早?”
老李在窗口探出头。
“去北面转转,看看还有没有野菜。”
林远扬了扬手里的筐子。
“小心点儿,别走太远。”
老李叮嘱了一句,又缩回去了。
林远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那片背阴坡地。
他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把意识沉入空间。
温室里的黄瓜又熟了一茬,翠绿的藤蔓上挂着一根根顶花带刺的黄瓜,水灵灵的,看着就脆。
他摘了十几根,用野菜盖好,码在筐子底下。
西红柿也红了一批,他摘了七八个,圆滚滚的,红得像小灯笼。
然后他在猪圈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两头小猪仔拱土。
它们在圈里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跑到食槽边拱两下,发现没吃的又跑开了。
“至少得三个月。”
他算了算,“三个月后才能‘发现野猪窝’,带回来两头‘半大野猪’。
这三个月里还得慢慢铺垫,不能一下子拿出来。”
鸡苗更快,两个月就能下蛋。
两个月后可以“找到野鸡蛋”,说是从哪个山沟里捡的,孵出小鸡,慢慢养大。
但孵蛋的过程也得编圆了——
得找个地方“藏”鸡蛋,等二十一天后“孵出来”,再拿出来给大家看。
一切都要循序渐进,不能急。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他退出空间,背着筐子往回走。
路上故意绕了几圈,踩出一些脚印,又在一处岩壁下撒了几粒玉米粒——
为以后的“野鸡窝”做铺垫。
他还在一棵老松树的树根底下放了几根鸡毛,是空间里那些鸡苗换下来的绒毛,看起来像是野鸡路过时留下的。
回到营地时,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升得老高,晒得人暖洋洋的。
秦晚正在食堂门口洗菜,围裙上沾着水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
她看见林远回来,眼睛一亮,随即低下头,耳朵根红了。
她手里还攥着块布,是给他做的新袜子,纳得整整齐齐,针脚密得像机器缝的。
“回来了?”
她小声问,声音软软的。
林远把筐子放下,掀开野菜,“嗯。黄瓜,给你几根。”
“我不要,”秦晚摆手,脸更红了,“你留着送人,连长、班长他们都要打点···我不能总拿你的东西。”
“给你就拿着。”林远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晚上老地方,我有事跟你说。”
秦晚脸更红了,像是熟透的西红柿。
她点点头,飞快地把黄瓜藏进围裙里,转身跑进食堂,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林远笑了笑,背着剩下的黄瓜往连部走去。
赵德柱正在看文件,桌上摊着一堆报表,眉头皱成川字。
他看见林远进来,眼睛从老花镜上方抬起来,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哟,又挖着好东西了?”
“山洞里的黄瓜,又熟了一茬。”
林远把筐子放下,“连长,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
“说。”赵德柱放下笔,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那山洞里头,不光有黄瓜西红柿,我还发现了野鸡的窝,有蛋,还有小鸡。”
林远说得半真半假,表情自然得很,“我想着,能不能抓几只回来养?咱们连里要是能养上鸡,冬天也能吃上鸡蛋,不用全靠供销社供应。”
赵德柱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野鸡?能养活?”
“试试呗。”
林远笑了笑,语气轻松,“反正不花钱,养活了是赚的,养死了也不亏。我琢磨着,先抓几只小鸡回来,用筐子罩着养,等大了再搭鸡舍。”
赵德柱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跳了起来:
“行,这事儿你牵头,需要啥跟我说。木板、铁丝网、饲料,你开口。养活了,给你记功!”
林远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连长背书,以后从空间里“拿”鸡出来就合法了,谁也说不着什么。
他出了连部,心里踏实。
现在只等两个月,鸡苗长大了,就能“发现野鸡窝”,带回来养。
赵德柱这边已经点了头,老李那边也打过招呼,到时候直接往食堂一送,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至于猪,他算了算,三个月后才能出栏。
得先找个由头“发现野猪痕迹”,慢慢铺垫——
比如先在山里“看见”野猪脚印,再过几天“发现”野猪窝,最后“运气好”抓了两只小猪仔回来。
这样循序渐进,才不惹人怀疑。
回到宿舍,孙建国正在整理账本,桌上摊着一堆纸,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看见林远回来,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林远,你这几天神出鬼没的,忙什么呢?”
“养野鸡。”
林远坐下,喝了口水,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连长准了,让我牵头。这样,以后你帮我记着账,饲料、鸡蛋、进出数,都得清楚。”
“我?”
孙建国眼睛瞪圆了,眼镜差点掉下来,“我能行?”
“你能行。”
林远拍了拍他肩膀,认真地看着他,“我信你。账目这东西,别人记我不放心,你细心,又学过,最合适。”
孙建国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用力点头:“行!我跟你干!你放心,我一定把账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数字都不差!”
林远笑了笑,躺回铺上,闭上眼睛。
日子一天一天过,事情一件一件办。
猪仔在长,鸡苗在长,人脉也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