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渠段一片混乱。
土坡塌了一大块,新挖的渠沟被填了一半,两个人埋在土里,只露出半截身子,一动不动。塌下来的土块有大有小,大的跟磨盘似的,小的碎成渣,混着冰块和草根。
周围的人群慌了神,有的喊,有的哭,有的傻站着不知道怎么办。
几个女知青吓得捂住了嘴,有个老职工蹲在地上直哆嗦,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都闪开!”赵德柱大吼,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夜空中回荡,“会挖土的过来!其他人退后!别添乱!谁再往前挤,我处分谁!”
林远冲在最前面。他看了一眼现场——
塌方的土壁还在往下掉渣,结构不稳,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要是再来一波,底下那两个人就彻底没救了。
得先稳住,不能蛮干。
“连长!”他喊道,声音又急又亮,“找木板来!撑住上头!再塌就全完了!”
赵德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木板!快!去工具棚扛木板!跑快点!”
几个人飞奔而去。
林远蹲下来,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听见土里有人在呻吟,声音很微弱,但还活着。
“有人活着!快!”
木板扛来了,是工具棚里存着准备做门窗用的松木板,厚实得很。
林远指挥着几个人,把木板斜撑在塌方的土坡上,一头顶住上方的土壁,一头抵在地上,形成一个临时的支撑架。
“顶住了!别松手!”
他抄起一把铁锹,带着几个人开始挖。
不敢用蛮力,怕伤到
铲了十几锹,铁锹碰到了硬东西——
是大土块,搬不动。
“换撬杠!来几个人!”
几根木棍伸过来,几个人一起使劲,把大土块撬开,滚到一边。
底下又是一层碎土,混着冰碴子。
“轻点!一点一点来!”
林远指挥着,声音嘶哑,“看见衣服了!停!别用铁锹了!用手挖!”
几个人趴在地上,用手扒拉土。
冻土混着冰块,硌得手指生疼,指甲缝里全是泥,有人手指磨破了,血渗出来,和着泥,但没人敢停。
林远的手也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只知道一捧一捧地往外扒土。
终于,第一个人被挖出来了——
是个老职工,姓刘,四十出头,在连里干了七八年了。
他脸色青紫,嘴唇发乌,已经没了呼吸,身上压着一块大土块,胸口都塌了一块。
“还有气吗?”赵德柱急问,声音都在发抖。
林远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脉,手指按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没了。刘师傅走了。”
人群里响起哭声,是刘师傅的老乡,一个跟他一起从山东来的汉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赵德柱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继续挖!第二个!快!”
第二个埋得更深,土更实,整个人都被埋在里面,只能看见一只脚露在外面。
林远让人去找木棍,做成简易杠杆,几个人一起使劲,一点一点撬开压在上面的土块。杠杆吱吱嘎嘎地响,木棍都快断了。
他的手指磨破了,血混着泥,指甲翻了一块,疼得钻心,但他咬着牙没松手。
“看见了!是腿!露出来了!”
“轻点!拉!慢慢拉!”
几个人合力,把第二个人拖了出来——
是个年轻知青,叫陈志远,刚来不到两个月。他胸口还有起伏,但很微弱,嘴里鼻子里全是土,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活着!还有气!”林远大喊,嗓子都劈了,“快,抬平!别窝着脖子!找个平地方放下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陈志远抬到平地上。
林远蹲下来检查伤势——
左腿断了,骨头可能错位了,肋骨也可能有问题,一碰就疼得他直哼哼。
但最危险的是窒息,他嘴里鼻子里全是土,呼吸越来越弱。
林远用两根手指撬开他的嘴,把里面的土一点一点抠出来。
然后又用衣服角给他擦了擦鼻子,确认呼吸道通了,才开始做人工呼吸。
系统给的医术知识这时候派上用场。
他托住陈志远的下巴,让气道打开,深吸一口气,捏住他的鼻子,嘴对嘴吹气。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按压胸口,手掌根压在胸骨下半段,一下,两下,三下,数着节拍。
再吹气,再按压。
一遍,两遍,三遍。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哭的人都停了,所有人都在看着林远。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滴在陈志远的衣服上,胳膊酸得发抖,但他不敢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
陈志远突然咳嗽起来,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混着泥土和血丝。
他的胸脯剧烈起伏,眼睛睁开了,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
“活了!活了!”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
赵德柱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军装的后背全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林远,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震惊,还有某种决断。
他走过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很少见的郑重:
“林远,今天要是没有你,这人救不回来。我赵德柱在北大荒二十年,见过的事多了,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
“连长,应该的。”
林远擦了擦脸上的泥和血,手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人没事就好。”
赵德柱点点头,突然提高声音,让全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事儿,我记下了。林远,有功!以后连里有什么事儿,他可以直报我!不用通过排长,不用通过班长,直接来找我!”
这话一出,人群哗然。直报连长,这是多大的信任!在团场里,除了排长和几个老职工,还没人有过这个待遇。
林远没说话,只是站直了,向赵德柱敬了个礼。他的姿势不太标准,手还有点抖,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晚上,他躺在宿舍的铺上,浑身像散架了一样。手指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腿也酸,腰也疼,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心里踏实。
【系统提示:与有缘人赵德柱认可度达到满值!当前认可度10
10!】
【任务完成!恭喜解锁养殖区域!】
【奖励发放中:猪仔2头、鸡苗10只、饲料配方一份!】
林远意识沉入空间,发现牲口圈旁边多了一块新区域——
围栏是木头的,食槽是石头的,水槽是水泥的,
一应俱全。两头小猪仔正在圈里拱土,粉嘟嘟的,圆滚滚的,哼哼唧唧地叫着。
旁边还有个小鸡舍,十只鸡苗叽叽喳喳地叫着,毛茸茸的,黄的白的黑的都有。
他笑了。
这盘棋,又活了一步。
从白菜到山洞,从山洞到盐,从盐到医术,从医术到图纸,从图纸到救人——
每一步都不白走,每一个人都没白交。
北大荒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但林远心里热乎乎的。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孙建国熟悉的鼾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