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李雪雁无情,而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并不想节外生枝,让他阿耶难做,也怕房遗爱又因为自己惹出麻烦。
“是房郎,他自己过来了,看样子身子骨还未痊愈,郎君说这要还是见不到你,便要爬过咱们江夏王府的墙头进来找你。
李雪雁一听是房遗爱亲自过来,还要爬她家墙头,顿时慌了神。
第一她很想房遗爱,第二,她怕房遗爱爬墙头万一再伤着,旧伤未愈再添新伤,第三,她知道房遗爱不见她是不会死心的,她了解房遗爱。
思索一下,问倩娘,“阿耶回府没?”
“还未回府。”
“你速去将郎君从后门引进花园,我在那里等他。”倩娘得了命令就去传信了,李雪雁迅速的补着妆,她不想房遗爱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他会伤心的。
补全妆容,换了服装的李雪雁,靠在后花园的廊亭下坐着,园子里蜡梅开得正盛,满枝金蕊散发暗香随风漫过回廊,真真的冷香清冽。
墙角有数枝红梅初绽,胭脂色花瓣衬着皑皑残雪,红白相映,瞧上去绽放的颇有风骨。
只是李雪雁此时在没了往年赏花的心思,听见身后传来急促又轻缓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便知是房遗爱。
这世上,唯有他,会在这样的时刻,不顾李二陛下的禁令,执意来见她。
倩娘很有眼色的退下了,守在园子的前门,将园子留给自家小姐与郎君的独处。
李雪雁指尖微颤,缓缓转过身,望着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喉间哽咽道:“郎君,你不该来。”
房遗爱快步走到她面前,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却被李雪雁躲开了。
房遗爱手却在半空顿住,见李雪雁躲开了,只能又放下:“雪雁,我早该来的!你瘦了,要是你愿意,我可以带着你远走高飞。”
“没用的。”李雪雁别过脸,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郎君,事已至此,无可更改,你我都清楚,陛下不会收回成命,你我也不能任性抗旨。”
房遗爱又何尝不知道,走简单,可这走的背后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这不是江夏王府与梁国公府所能承受的。
李雪雁抬眸看向房遗爱,目光里是倾尽所有的珍视,还有藏不住的诀别。
“郎君忘了我吧,往后,不必再念着我,更不必再来见我。”
“别让雁娘受的罪白费,能看着郎君平安顺遂,便是雁娘此生最大的心愿。”
“如今雁娘要远嫁吐蕃,自此山水相隔,不见,便是对我们这段感情,最好的结果。”
“不见?”房遗爱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颤抖,“雪雁,你我真心相爱,岂是一句不见就能斩断的?”
“你甘愿身赴吐蕃护遗爱周全,这份情意,遗爱这辈子都还不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就是想一进吐蕃便寻死殉情吗?告诉你我不允!”
李雪雁惨然一笑,果然一切都瞒不过房遗爱,被他看穿了。
房遗爱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李雪雁没有躲,任由房遗爱握着。
房遗爱感觉到李雪雁的手冰凉,他便用力攥着,想要将自己的温度渡给她。
“雁娘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紫霞仙子与至尊宝的故事吗?”
房遗爱凝视着李雪雁,似要在她眼中寻找答案。
“记得,我同紫霞仙子一样,以为自己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会踏着七彩祥云来娶我,可惜我猜中了开头,却没猜到这结局。”
“我现在终于理解紫霞仙子的心了,而我们也终究像紫霞仙子与至尊宝一样,落得个爱而不得的结局。”
“可我不是至尊宝,你也不是紫霞仙子。”房遗爱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那段结局,终究也是故事话本,做不得数。雁娘此去吐蕃,遗爱发誓不会放弃,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是跨越千山万水,哪怕是与天下为敌,遗爱也一定会改变这个结局。”
李雪雁听完浑身一震,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她想挣脱房遗爱的手,却被房遗爱攥得更紧。
心中万千不舍与痛苦交织着,她何尝不想与他相守,可现实如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郎君,别傻了,不可能的,太难了。”李雪雁泣声说道,满心都是绝望。
“信我。”房遗爱打断她,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却无比用力。
“只要你信我,就有机会,大不了你跟我一起埋在日月山隘口峡谷。”
“郎君,不要。”李雪雁不知道房遗爱要为自己去做什么傻事,但她明白房遗爱的心思 ,如果自己死在日月山,那么房遗爱肯定也不会独活。
李雪雁靠在房遗爱的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心中那道决绝的防线,终究被他的执着击溃,这一切都被丫鬟倩娘看在眼里。
“雁娘你信我,你只管去吐蕃,遗爱自有办法,再难我都不怕。”
李雪雁坚定的点点头,“郎君,雁娘信你。”说完依偎在房遗爱怀中,你侬我侬。
“阿郎回府喽,郎君快走!”防风的丫鬟倩娘见到李道宗回府正朝花园里过来,马上做出警报。
“郎君快走,雁娘信你。”说完一把推开房遗爱,房遗爱也不想见到老顽固李道宗,带着无尽未说完的情话一溜烟的从后门溜了。
平康坊,天上人间。
房遗爱溜出江夏王府之后,便来到天上人间,整了一大桌子菜,并差人叫来了李思文尉迟宝琪,程处默他们几个。
“房二什么事啊,着急慌忙的叫哥几个过来。”
程处亮进来之后,就跟房遗爱打着招呼,类似今天的事情还不多见。
“等秦怀道过来,咱们一起喝一杯,边吃边等。”
人齐,酒足,饭饱,房遗爱道:“你们家中可曾供奉哪座寺庙,可曾在寺庙香积厨放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