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有些意外老夫人竟又将操办宴席的差事交回她手上。
为防谢姨娘暗中作梗,她推说肚子沉重,只挑了最轻省的花卉布置来管。这活儿不难,谢姨娘也难动手脚,即便想使坏,多派几个婆子盯着便是。
可苏棠防备了半天,谢姨娘却异常安分。除了喜鹊打听到碎玉走路有些跛脚之外,她在宴席筹备上尽心尽力,就连往初荷院请安也去得极勤。
苏棠心下生疑,吩咐喜鹊:“多留意谢姨娘那边的动静。她这般消停,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喜鹊重重点头:“主子放心,奴婢定会仔细打探。只是谢姨娘将院子看得紧,想得消息怕是不易。”
“你尽力便好。”苏棠话音未落,便见翠红过来传话,说是韩氏身子比往日好了不少,让她们明日过去请安。
前些日子韩氏一直病恹恹的,汤药不断,怎会突然好转这许多?
苏棠心中疑惑,面上却未显露,只点头应下。
次日一早,苏棠便往初荷院去,半路遇见了谢清秋。若是往常,谢姨娘少不得要刺她几句,这回却像没瞧见她似的,径直往前去了。
苏棠见她未主动挑衅,也懒得理会,带着红玉与小蝶缓步而行。
没走几步,又见邹姨娘从前头晃了过来。
“哟,苏姨娘今儿也来请安?”邹姨娘瞥了苏棠一眼,鼻子里轻轻一哼。
苏棠知她性子,就爱掐尖要强,倒没什么坏心眼,便只微微颔首继续往前。
邹姨娘见她不理自己,心里像猫抓似的,赶忙追了上去:“哎,你别走呀!我可听说了一桩事儿。”
“什么事?”
“听说少夫人身子大好了,赏荷宴她也要出席呢。”
“少夫人身子突然大好,难道是寻了什么名医、用了奇药?”苏棠有些好奇。
邹姨娘却摇头:“这我可不知。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谢姨娘进门后,少夫人的身子倒一日比一日爽利了。”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初荷院门前。
如今韩氏身子支棱起来,翠红也跟着恢复了往日趾高气扬的做派。
见苏棠与邹姨娘到了,她扬着下巴道:“还不赶紧进去?难道要让世子夫人久等不成?”
苏棠没理她,只伸手轻轻挽住邹姨娘的胳膊:“走吧,咱们一同进去。”
“诶!你碰我作甚?”邹姨娘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慌忙甩手,“要是孩子有什么闪失,可别赖到我头上!”
“瞧你说的,”苏棠弯起眼睛,“我哪是那种人?先前你送我的老参,我都让人炖了参汤喝呢。我怎会信不过你?”
邹姨娘罕见的脸一红,扭过头哼道:“你知道就好!我才不是关心你,我是关心你肚子里的孩子。世子爷多年没有子嗣,这可是头一个,可得仔细着。”
“知道啦知道啦,”苏棠搂住了她的胳膊,“我知道你喜欢孩子,等孩子出来,让他认你当干娘好不好?”
邹姨娘怔住了,呆呆看了苏棠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肯让他认我当干娘?我只是个不得宠的妾,孩子不嫌丢人么?”
“那又如何?”苏棠笑道,“你别忘了,我还是通房出身呢。”
邹姨娘突然挣开她的手,扭头大步往屋里走去,苏棠瞧见她转身时,眼圈分明已经泛了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厅,只见韩氏端坐主位,谢姨娘侍立一旁,一副恭谨模样。
苏棠不动声色地扫了韩氏一眼,人仍是瘦削的,精神却比往日好了许多。
还不等她开口问安,韩氏已冷冷瞪过来:“怎么,瞧我没事失望了?告诉你们,只要我还在一天,你们就休想爬上来。这世子府,终究是我说了算。”
苏棠神色未变,只微微蹲身见礼:“世子夫人身子康复,妾身等自是欢喜。既如此,赏荷宴您也会出席吧?”
韩氏轻嗤一声,眼风从谢姨娘与苏棠身上依次扫过:“我若不去,岂不是正合了你们的心思?”
苏棠与谢姨娘赶紧福身:“妾等不敢。”
韩氏见二人皆低眉顺眼,又冷声道:“你们心里想什么,我清楚得很。别以为我病了些时日,这府里就能由着你们兴风作浪!”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我今日把话放在这儿,谁若敢动不该动的心思,或是背地里耍什么手段,我绝不轻饶。这世子府的后院,还轮不到你们来当家!”
敲打完,她才挥了挥手让几人退下。
从初荷院出来后,小蝶忍不住低声道:“主子,您瞧见了吗?世子夫人今日竟像病全好了似的。除了清瘦些,哪还有半分病态,难不成是用了什么神药?”
“你也觉着不对劲?”
小蝶摇摇头:“奴婢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好得太突然了些。”
苏棠没再说话。
她心里也觉蹊跷,难不成谢姨娘这些日子的安分是冲着韩氏去的?
这一招倒是釜底抽薪,绕过了自己,直接铲除了正妻。若真如此,她便能顺理成章坐上世子夫人之位。
到那时,她是妻,自己是妾,便是想斗也斗不过了。
可即便察觉异常,眼下她也无能为力。
在无确凿证据前贸然向世子或老夫人透露,一旦查不出什么,反会引火烧身。不如等合适时机,让底下人传些话到丛嬷嬷耳中。
只要韩氏起了疑心,谢姨娘的计策便不攻自破。
又过几日,韩氏身子越发爽利,有一日竟让翠红扶着到花园赏花。府中上下皆传:世子夫人这是要大好了。
苏棠让喜鹊紧盯着谢姨娘院子,却发觉那边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至此,苏棠心中更加确定,韩氏这病突然好转,背后定有谢姨娘的手笔。
可一连数日,她始终寻不到合适时机往初荷院里递话。
韩氏身边那些婆子丫鬟防她防得跟什么似的,苏棠让人几番试探结果连院子都没考进就被人挡了回来,只得暂且按下心思。
日子流水般过去,转眼便到了七月中旬。
湖中荷花亭亭开得正盛,国公府一年一度的赏荷宴,终于在粼粼水光与袅袅笙歌中开了席。
只是苏棠未曾料到,这赏荷宴才刚开席,便炸出一桩骇人听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