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苏棠揉着酸疼的腰心里骂骂咧咧,给人当妾真是造孽,这在床上伺候主子的活儿可真难,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丫鬟都天天想着爬床?
她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就见小蝶便进来禀报,说是妆点新院子的布匹、鲜花等物都已送到,正等着她拿主意。
这下连多躺片刻都不成,苏棠只得认命地梳洗更衣,往前头去了。
一应事务处理妥当,日头已升得老高。
苏棠执帕拭了拭额角细汗,只觉得这般天气,若能吃上一口冰的才叫舒坦。
她转头问小蝶:“今年的冰可送来了?这天正适合吃杨梅酥山。”
这杨梅酥山做法倒简单:将新硝的冰用雕花刨子刨成细雪般的冰屑,堆成小山模样,浇上酥酪牛乳,撒些坚果碎,最后把蜜渍的杨梅连汁淋上。
鲜红的梅子落在雪白的冰山上,汁液缓缓浸染,透出淡淡粉晕。冰浆碗碧玛瑙寒,真是又好看又好吃。
光是想着,馋意便涌了上来。
小蝶见主子眼巴巴望着自己,摇头道:“奴婢今早才问过管事嬷嬷,嬷嬷说今年天热得早,府里的冰还没硝好,得再过几日才行。”
许是有了身孕,人格外嘴馋。苏棠一听还要等,更觉得一刻也忍不了。
“府外冰库总该有冰吧?”她问道。
每年夏日,各府衙门乃至宫里都会自行制冰。宫中制冰之处称为冰窖,所出冰量颇丰,主子们用不完,下头的太监便想出了生财之道,在靠近皇城处建了座冰库。
若各府用冰短缺或遇急用,便可去那儿采买,价钱也算公道,后来不少人家干脆不自己制冰,改为直接去冰库选购。
小蝶想了想:“那边确是常年备着冰的,主子是要去买么?”
苏棠望了望窗外白晃晃的日头:“这两日热得反常,府里的冰既未备好,不如咱们出去采买些。正好茶饮铺子也快要用冰了,一并置办回来。”
听她这般说,小蝶便道:“那等会儿让红玉姑娘陪您去,奴婢在这儿先把杨梅用蜜渍上。”
苏棠点了点头,换了身出门的衣裳,便与红玉一同上了马车。
因着天气突然转热,各府大多也未曾提前备冰,待苏棠的马车抵达冰库时,只见门前已排起了长队。冰价更是水涨船高,竟比平日贵了三成。
见苏棠面露犹豫,红玉轻声劝道:“主子,您如今身子不同往常,许是肚子里的小主子也想吃口凉的呢。价钱贵些便贵些,等咱们府里自己的冰制好了,也就无妨了。”
听红玉这般说,苏棠也觉得有理。况且如今她手中银钱宽裕,买些冰倒也不成问题。
只是茶饮铺子那边便算了,那边做的多是平民生意,成本若抬得太高,反倒要失了主顾。
这么一想,她便点了点头,吩咐马夫随着前头的车队往前挪。
坐在马车里,苏棠只觉闷热愈发难耐。红玉见状,先将车门推开半扇,又卷起车帘一角。微风吹进来,才稍稍舒爽些。
红玉见苏棠额角又沁出细汗,瞧见冰库旁有间冰饮铺子,往来皆是各府女眷,便道:“主子,奴婢去那边瞧瞧。既是在冰库近旁,里头的冰品应当新鲜,给您买个冰碗解解暑可好?”
苏棠正热得心烦,闻言便点了点头。
红玉利落下车,回头笑道:“奴婢去去就回。”
看着红玉离去,苏棠还没等回过神来,眼前已婷婷立了位穿榴红暗花缎裙的小姐。
这小姐生得明艳夺目,通身气派婀娜如芍药临风,腕间、鬓边皆是赤金镶宝的首饰,煌煌如一朵盛放的人间富贵花。
那女子径直走到车前,苏棠瞧她陌生微微蹙起眉头,还未说话,对方却已伸手将车帘一掀,利落地踏了上来。
“你就是世子爷院里那位谢姨娘?”
不等苏棠问话,她又自顾自道:“我是谢府谢清秋,今日专程来瞧瞧,世子爷最宠的美人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她挑眉将苏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从鼻间溢出一声轻哼:“不过如此。美则美矣,可惜以色侍人,终成不了什么气候。”
苏棠既不答话,也未动怒,只静静抬起眸子看着她。许是在世子身边待久了,那目光竟也染上几分沉沉的威压,莫名叫谢清秋心头一凛。
随即她又哂然掀唇,不过一个内宅妇人,装腔作势倒有一套,真以为这样便能唬住她?
她眼波一转,忽地朝苏棠倾身逼近几分:“今日来见苏姨娘,我还特意备了一份见面礼,不知你可喜欢?”
话音未落,一柄小巧却锋利的匕首已抵上苏棠的脖颈。
谢清秋眼中漾开戏谑的笑意,这等后宅妇人,怕是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只怕下一刻便要花容失色、痛哭求饶了罢。
她在谢府时便听闻,世子夫人病体沉疴,时日无多,如今这世子府中竟是苏姨娘一人独大。
今日,她便是要给这不知深浅的妾室一个下马威,叫她早早认清往后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唯有让她敬、让她畏,日后入了府,才能乖顺如兔。
她可不是韩氏那等蠢人,终日将女德女戒挂在嘴边,却连个姨娘都拿捏不住。
她不在意世子院子里有旁人,但世子的心必须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人!
可她没等到苏棠的求饶,反被对方趁她分神之际,以簪子尖锐的末端抵住了脖颈!
刺痛传来,谢清秋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瞪向苏棠,这女人竟敢对她动手?
恰在此时,红玉捧着冰碗回来,一见车内情形,当即上前一把将谢清秋按住,那柄匕首也落入了苏棠手中。
只听嗖的一声,苏棠扬手将匕首甩出,寒光一闪,竟将谢清秋一绺长发牢牢钉在了车厢壁上!
发丝被骤然扯紧,谢清秋疼得叫出声来。
苏棠垂眸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谢小姐并不怎么聪明。”
她执簪,冰凉的尖端缓缓划过谢清秋的脸颊,谢清秋终于绷不住失声尖叫。
“这是第一次,”苏棠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也是最后一次。若谢小姐再有这般冒犯的举动,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见苏棠终于松手,谢清秋不服气指着她颤声道:“你、你给我等着!待我进了府,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棠并不答话,只将手中那把缴来的匕首轻轻一转,锋刃映出寒光。
谢清秋吓得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言,狼狈地跳下马车,仓皇离去。
望着她逃远的背影,苏棠无奈摇头。
“还没进府呢,就急着来立威……”
她轻嗤一声,“真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