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临时搭起的小床前坐下,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瘫靠在土墙上。
干草扎得她后背生疼,可她顾不上了。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都重活一世了,还把日子过成了这副模样
比上辈子苦了千倍万倍,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现在才六十年代初,她都已经十八岁了,离高考恢复还有十来年。
而且以刘家的成分,就算高考恢复了,她也未必能参加。
那现在,她该怎么办?
难道真要在这牛棚里熬上十多年?
不行,绝对不行。别说十多年,就算是一年,她都等不了。
这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过下去了。
刘雅琴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终于让她琢磨出一个好办法——嫁人。
凭自己的容貌,定能在这乡下嫁个好人家。
她就不信,仗着上一世的先知,还能过不好日子?
只是,乔青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今年才十三,就算想嫁人,怕也没人要。
一想到乔青还要在这苦日子里熬上好几年,刘雅琴就觉得浑身又有了劲儿。
打定这个主意后,她便开始在队里物色起人选来。
这些日子她暗中观察,发现大队长家和刘会计家的日子过得都还算殷实,而且两家都有适龄的男孩子。
打定这个主意后,她像换了个人似的。
往日里缩着的脖子挺了起来,耷拉着的肩膀也展开了
她把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脱了,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又将衣角仔细地扎进裤腰里,勒出一道细细的腰身。
那件布衫本就不大,被她这么一扎,胸脯的轮廓便鼓囊囊地显了出来
她对着水缸里那点模糊的倒影照了又照,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番打扮落在灰头土脸的村妇堆里,像一块白布上溅了一滴墨,扎眼得很。
那些年轻的后生的目光在她腰上、胸上溜了一圈,又赶紧移开。
刘雅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得意。
走路的步子更慢了,腰肢扭得更软了,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她那副身段。
她不知道,这村里的人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做派。
“呸,什么玩意儿,下放还下放出个妖精来了。”
说话的是东头的李婶,嗓门大,隔老远都听得见。
她正蹲在自家门口剥玉米,手没停,嘴也没停,
“大冷天的,把袄子脱了,腰扭得跟水蛇似的,也不怕冻死她。”
“可不是嘛。”旁边的赵家媳妇接了一嘴,声音压低了,可那底下的酸味怎么都盖不住,
“人家那是冻给男人看的。你看那几个后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城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脸皮厚起来,咱们乡下人比不了。”另一个婆子嗑着瓜子,眼睛往刘雅琴那边斜了斜,
“听说还是个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啧啧,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就这做派?”
“什么大户人家?”李婶把手里的玉米棒子往篮子里一扔,
“刘蛀虫的女儿,下放到这儿改造的。不好好干活,成天想着勾搭男人,也不知羞。”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刘雅琴从她们身边走过的时候,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可她却丝毫不在意, 那些没见识的村妇,定是嫉妒她比她们长得好看。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看向她,她以为自己钓上的是大鱼。
却不知道,有些鱼饵扔出去,咬钩的不一定是她想钓的那条。
村里的王老四,三十出头,光棍一条,家里穷得叮当响,住的土房比牛棚好不了多少。
他爹死得早,娘改嫁了,就剩他一个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成天在村里晃荡。
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个人见人躲的混子。
王老四最先注意到刘雅琴了,这些天那双眼睛像苍蝇似的,黏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这城里来的小娘们,就是细皮嫩肉的,要是能娶回家暖被窝……”王老四蹲在墙角,叼着根草,眯着眼看刘雅琴从离开的身影。
旁边有人打趣:“老四,你就别做梦了。人家城里来的,能看上你?”
王老四吐掉嘴里的草,哼了一声:“看不上我?她一个下放的,还挑三拣四?老子肯要她,就是她祖上积德了。”
他说完,又眯起眼,盯着刘雅琴的背影,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