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响起。
铁林堡、下坪村的军旗率先入目。
两支十人小队,马背上皆携筐箩。
每个兵士的脸上,并无激动。
反而是生出一股股不解之色。
为首的两个什长,均为虎头山招安来的金刚。
“大哥!”
“大当家的!”
铁林堡、下坪村的两个什长相继翻身下马。
与寻常的兵士不同,他们二人却满脸激动。
忽略了沈夜,直奔张冲而去。
但张冲并未回应,而是眼神向沈夜一撇。
两个什长心领神会,连忙转头向沈夜拱手:
“沈千夫长见谅,实在是手足情深。”
“沈千夫长,我们把箩筐都带来了,但如今这个时候,真有新鲜的粮菜可收吗?”
沈夜朝着粮菜大棚一指。
二人目光随之投去。
北疆冻土上,竹架羊皮下。
十几行垄沟内,满是绿油油的雪菜,颗粒饱满的荞麦。
要知道,如今已是深秋。
再有几日,便会入冬。
在这个时节,别说新鲜的粮菜了。
田垄里能有些杂草都算奇迹。
可现在。
这映入眼帘的一片盎然。
是当真让远道而来的铁林堡、下坪村兵士愣住了。
那两个久居龙虎山的招安什长,也同样看傻了。
这两个什长不顾别人的眼光。
当即俯身趴下,大手颤抖着,轻抚雪菜。
冰凉的触感,饱含生机的绿意。
通过指尖,传入这两个什长的脑海。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新鲜粮菜!”
“不可思议,沈千夫长,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粮菜大棚,这就是冬天有鲜粮可吃的原因。”
沈夜指了指几根竹架、羊皮、油纸搭成的大棚:“此物,你们各自的卫所都有,切记好生打理。
初雪降临后得一月,还可收获一次!”
什么?
下雪之后。
这粮菜大棚还能长出新鲜粮菜?
沈夜此话一出。
田垄里的几十名兵士全都傻眼了。
他们本以为,能在深秋吃上新鲜的粮菜。
便已是惊为天人。
可谁能想到。
即便是在初雪降临之后。
他们还能再收获一波新鲜的粮菜!
“今年大棚扣的太晚了,不然至少能多吃两拨新鲜粮菜。”
沈夜说着,语气平静,甚至带了几分微微的懊悔。
这股平静,这种淡然。
与其他兵士眼中的惊讶和错愕。
形成了完全的两极分化。
“莫说那些了,抓紧时间。”
沈夜话锋一转,指了指近百亩大棚:“日落前,将这些大棚内的粮菜全部收获,马家堡、下坪村、铁林堡均分!”
“标下领命!”
数十名兵士纷纷拱手回应。
在新鲜粮菜的诱惑之下。
几十个兵士都卯足了干劲。
撸起袖子,扛起背篓,如张飞绣花一般,疯狂且谨慎的收割每一株粮菜。
沈夜见此,下意识长舒一口气。
如今,收了这一波粮菜。
至少三座村堡,都能撑到一个月之后了。
百姓、军户没人会挨饿。
只不过。
饱的问题解决了。
温的问题该怎么办呢?
这里是北疆,冬天最低气温可达零下三十度!
没有暖气,没有羽绒服。
百姓想取暖,就只能烧火炕,穿棉衣。
但如今。
肃阳城已经成了孤城。
煤炭和棉花的价格,必将狂飙。
大雪封山后,即便是想靠着捡柴火过冬。
也成了痴心妄想。
“煤是稀缺资源,唯一的煤矿在宁远城,不反攻宁远城,每一年的冬天,南乾北疆都会死伤无数。”
沈夜嘴里嘟囔着,又从怀中掏出了那张敌情图。
展开敌情图。
沈夜向下看去。
朱砂笔圈出的据点、山寨、北莽大营分布,事无巨细。
宁远城被占领后,北莽派出了四万精兵驻守。
按照古代攻城六比一的基础战损来算。
想要反攻宁远城,少说要二十万大军!
宁远城虽有煤矿,可解决温饱之温。
但他沈夜手里无兵啊。
就算把整个肃阳城的青壮都算上。
也凑不齐二十万。
想靠反攻宁远城解决温饱之温,是不用想了。
所以。
沈夜的目光落到了北莽大营上。
北莽大营内,有粮仓三座,煤仓两座,棉衣皮衣无数。
最关键的是,北莽大营仅有两万余驻军。
比宁远城驻军少了一倍。
况且。
北莽大营虽位于盆地,周围有丘陵环绕。
但与宁远城高耸的城墙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或许,北莽蛮子主动进攻之时,就是闯入北莽大营,掠起煤仓、棉衣之际!”
沈夜想着,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
北莽倾巢出动,进攻肃阳城之时。
南乾完全可以派出一股部队,从小路摸到北莽大营,掩杀进去。
再引大部队入内,以掠夺煤矿、棉衣!
“沈千夫长,不愧是少年英雄,这军情图竟画的如此详尽。”
沈夜思绪未断。
两道熟悉的声音,便在沈夜耳旁响起。
来着不是别人,正是百夫长陆玖和百夫长陆拾。
“你们怎么来了?”
沈夜先是一愣,张口发问的同时,又将敌情图卷起。
“边军大比四日后就正式开始了,参赛名单,要提前一天报入肃阳城。
这次边军大比,分个人和团队两个大项。
其中,个人比拼有骑术、剑术、枪术、弓术、力气、耐力、眼力等。
单人夺魁可得三军功、榜眼两军功、探花一军功。
团队则是只有演武对战这一项。
胜者可得军功二十!
最后,军功结算最多的村堡,即为胜者!”
百夫长陆玖掏出一张纸,递给了沈夜。
上面是详尽的参赛规则。
陆拾则是补充说道:“另外,沈千夫长,柳牧仁将军特地让我二人来通知你。
这一次边军大比的奖励,做了调整。
除了先前说好的,免除夺魁村堡两年粮税之外。
还将那匹北莽恶驹赤戮,也一并作为了奖励!”
赤戮!?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沈夜虎躯一震。
连忙问道:“是北莽万夫长骨朵的胯下坐骑?”
“正是。”
“上一次夜袭北莽大营,黑鱼营缴获来的!”
陆玖和陆拾一唱一和。
而沈夜听罢。
眼中却生出了一抹激动。
他现在锏法练到瓶颈,就缺一匹上好的坐骑,发挥出全部实力。
这赤戮,可是整个北莽赫赫有名的恶驹!
体型是寻常战马的数倍大。
跑起来,更是能日行一千,夜行八百。
但真正让赤戮恶驹之名远扬的。
还是一年前,北莽攻破望北城的那一战。
北莽万夫长骨朵被困于城墙内。
南乾兵士如潮水般围剿,眼瞅着骨朵就要被活捉了。
可恶驹赤戮却连踏三人。
一跃纵横数十米,飞跃高耸的城墙!
硬是将十死无生的万夫长骨朵,救了出来!
自此,赤戮这恶驹之名。
便响彻了北疆十三城!
“骨朵死了?”沈夜又发问道。
陆玖和陆拾摇了摇头:“骨朵当时在大营休息,并未和赤戮在一起。”
“还是个烫手的山芋。”
沈夜嘴角一挑。
骨朵没死,就强占人家的马。
就像强行撬了恶霸的女人一样。
若是夺魁拿马,以后在战场上,可要多提防北莽万夫长骨朵了。
“沈千夫长,消息已经送到,我们就先回去备战了。”
“四日后,边军大比,我们若遇到沈千夫长的队伍,可不会手下留情。”
陆玖和陆拾相视一眼,旋即便翻身上马,离开了田垄。
而沈夜闻言,眸中也生出了一抹深思。
边军大比,团队协作是大头。
只要拿下沙场演武的胜利。
最终边军大比夺魁,便十拿九稳。
但参加沙场演武的,每个村堡只能出三十人。
各卫所又皆以步卒为主。
再用分割骑兵,逐个击破的三三制,不太合适。
沈夜眼珠一转,叫来铁牛。
沉声说道:“铁牛,替我在马家堡、下坪村、铁林堡各选三十精锐。
明日一早在马家堡校场集合,我要亲自训练。
把这些精锐,练成南乾北疆的特种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