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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是被浓稠的血色浸染,层层叠叠压在苗疆连绵的群山之上。
原本皎洁圆满的明月,此刻通体暗红,边缘翻滚着浑浊晦暗的黑气,一轮妖异血月高悬天际,静静俯瞰着整片蛊寨。万蛊朝宗进行到最凶险的中段,天地法则紊乱,山川灵气倒置,蛰伏在深山古洞、乱石荒草、古树根系里成千上万的蛊虫,尽数被血月之力唤醒。
嗡——
低沉刺耳的虫鸣连绵不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细碎又密集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脏止不住地紧缩战栗。
黑色、赤色、青金色的蛊虫铺天盖地,顺着山路、屋檐、吊脚楼缝隙疯狂涌入村寨,毒虫蠕动,毒雾弥漫,腥甜腐臭的气息瞬间笼罩整座苗寨。原本宁静祥和、烟火氤氲的家园,转瞬之间沦为人间炼狱,无尽蛊潮,噬天而来。
林羡立在吊脚楼最高处,衣袂在狂风里猎猎翻飞,左肩银蝶印记滚烫灼热,银纹顺着脖颈蔓延,泛着冰冷耀眼的寒光。他面色平静,眼底却翻涌着刺骨寒意,目光扫过下方无边无际、密密麻麻的蛊虫,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极致的冷静与决绝。
身旁,蚀月静静伫立。
曾经高高在上、不染凡尘、淡漠无情的蚀月神,此刻周身银蝶漫天飞舞,翅尖泛着凛冽杀意。永夜般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血月,神息缓缓散开,无形威压笼罩整片村寨,硬生生压制住躁动狂暴的蛊潮。可没人察觉,神明白皙无瑕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血月之力并非普通蛊气,那是上古遗留的禁忌神力,扭曲万物命格,改写蛊道规则,不断侵蚀着他的神格。
万蛊朝宗本就是苗疆千年一劫,上古蛊神暗中操控,血月现世,万物变异。寻常蛊虫沾染血月光辉,体型暴涨数倍,凶性暴涨,毒性翻倍,原本可控可御的蛊物,此刻全都失去理智,只知道毁灭、吞噬、厮杀。
“血月降世,蛊虫异变,规则崩塌。”
蚀月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尖上,“普通蛊术、寻常蛊器,已经挡不住它们。再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时辰,整座苗寨,都会被蛊潮啃噬殆尽,尸骨无存。”
林羡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神明。
月光血色冰冷,落在蚀月苍白精致的脸庞上,眼尾银纹隐隐泛红,往日淡漠无欲的神情里,第一次染上浓烈的担忧。不是担忧自身神格受损,不是担忧天地倾覆,而是担忧身侧之人,担忧这座两人倾尽一切守护的村寨。
前世他惨死万蛊噬心,今生他逆天改命,护住好友,护住苗疆,护住孤身千万年的神明。可如今血月压顶,异变丛生,连神明都渐渐吃力。
“我知道。”
林羡轻声回应,指尖轻轻握住蚀月微凉的手。温热体温透过相触的肌肤传递过去,瞬间抚平神明心底躁动不安的神息,“上古蛊神借万蛊朝宗现世,用血月扭曲蛊道,他想要借万千蛊虫,吞噬你的神格,彻底取代你,成为苗疆唯一至高主宰。”
两人心意相通,无需过多言语,便已然明白彼此所有盘算。
下方村寨之内,混乱早已蔓延开来。
许南枝一身素衣,神色紧绷,带着寨中巫蛊族人奋力布阵,一道道古朴繁复的蛊阵接连亮起光芒,抵挡源源不断冲击村寨的变异蛊虫。她体内哑蛊早已痊愈,此刻灵力全开,指尖结印,不断驱散弥漫的毒雾,救治受伤的寨民。
曾经被蛊毒折磨、无法言语的少女,如今沉稳可靠,撑起村寨半边天。
巫峤紧随其后,一身黑衣气场凛冽,身为昔日巫主,他精通世间所有巫蛊秘术,手持古老巫器,斩杀冲在最前方的凶戾变异蛊虫。从前他觊觎神格,野心勃勃与蚀月为敌,如今早已放下执念,满心满眼都是守护许南枝,守护这片家园。
萧凛站在村寨外围山口,双眼虽盲,感知却远超常人。
黑暗里,他清晰分辨每一只蛊虫的动向,听得到蛊虫爬行的声响,辨得出毒雾蔓延的方向。他手持蛊铃,铃声清脆绵长,不断震慑蛊虫心神,阻拦大批蛊潮绕开村寨腹地,死守要道,以残缺双目,赎罪半生,守护一方安宁。
曾经围绕苏卿卿、无脑跟风作恶的舔狗众人,如今早已幡然醒悟,各司其职,修补防御,运送药材,救助伤员,再无半分往日荒唐。
可变异蛊虫实在太过恐怖。
普通蛊阵一碰即碎,巫器斩杀虫虫,转眼又有更多蛊虫涌上来。血月光芒不断倾泻而下,落在蛊虫身上,它们体型愈发庞大,鳞片坚硬如铁,毒液腐蚀性极强,沾到草木草木枯萎,碰到山石山石消融。
一只巨型血色蛊虫猛地冲破防御屏障,嘶吼着朝着人群扑去,獠牙闪烁剧毒寒光。
眼看无辜寨民就要葬身蛊口。
嗡——
一抹银色流光骤然闪过。
停在林羡肩头的银蝶振翅飞出,漫天蝶影交织成一道冰冷光幕,瞬间拦下巨型凶蛊。蝶翼寒光暴涨,锋利无比,只一瞬,便将凶悍变异蛊虫劈成碎片,黑色蛊血四溅,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深坑。
银蝶护主,亦护整片苗疆。
可接连出手庇护,银蝶翅尖渐渐黯淡,光芒越来越弱。
蚀月心头一紧,低声道:“血月正在吸食银蝶本源,我的力量,也在不断流失。再僵持下去,银蝶凋零,我神格崩塌,无人能挡这场浩劫。”
林羡眉头紧锁,抬眼望向高悬血月。
血月之中,隐约浮现一道模糊黑影,那便是隐匿千万年、蛰伏等待时机的上古蛊神。它借万蛊朝宗苏醒,借血月增强力量,步步紧逼,想要彻底吞噬蚀月,一统苗疆蛊道。
万千蛊虫嘶吼躁动,蛊潮一浪高过一浪,村寨防御层层破碎,房屋倒塌,古树折断,毒雾弥漫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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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拼死抵抗,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许南枝阵法紊乱,气息紊乱险些倒地;巫峤奋力厮杀,身上染上多处蛊毒伤痕;萧凛双耳被虫鸣震得渗出血丝,依旧不肯后退半步;普通寨民惊慌失措,却依旧握紧手中蛊器,不肯放弃家园。
绝望,正在一点点笼罩整座苗寨。
就在这时,林羡忽然上前一步。
他迎着血色月光,迎着漫天蛊潮,迎着上古邪神威压,缓缓抬手。掌心血契灼痕滚烫,前世万蛊噬心的剧痛隐隐浮现,今生与蚀月缔结的生死契约,光芒大作。
“蚀月。”
林羡转头,眼神坚定,毫无惧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万蛊朝宗,血月噬天。上古邪神作乱,天地无序,蛊道颠倒。”
“我以血契为引,以自身魂魄为祭,借你神之力,平蛊潮,镇血月,斩邪神。”
“你护我一世安稳,我便陪你逆天改命,哪怕以身入局,万蛊加身,亦绝不后退。”
蚀月猛地转头看向他,深邃眼眸剧烈波动,万年不变的心绪掀起滔天巨浪。
他见过人间生死,见过山河覆灭,见过岁月轮回,见过万蛊厮杀,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心慌。
他是高高在上的蚀月神,本无情无欲,不痛不痒,不会悲伤,不会害怕。
可因为林羡,他学会欢喜,学会心动,学会担忧,学会害怕失去。
他怎么舍得,让这个人以身涉险,以魂魄献祭,对抗恐怖无尽的血月蛊劫。
“不行。”
蚀月声音沙哑,第一次带着慌乱阻拦他:“太危险,血月会撕碎你的魂魄,契约反噬,你会同归于尽。我是神,我可以扛,我可以燃烧神格镇压一切,不用你牺牲。”
林羡轻轻笑了笑,梨涡浅浅,在血色冷夜里温柔又耀眼。
前世他孤身惨死,无人相救。
今生神明不顾一切护他,他又怎能独自苟活,看着心爱之人神格破碎,陨落尘埃。
“神格可以碎,日月可以换,唯独你,不能有事。”
林羡握紧他的手,力道坚定,“上古蛊神忌惮的从来不是你的神格,是我们之间相连的血契,是人与神共生的羁绊。只有我与你同心合力,才能镇压血月,终结万蛊祸乱。”
话音落下。
林羡掌心血色契约骤然爆发刺眼红光。
左肩银蝶与掌心血纹相互呼应,银蝶漫天飞舞,血色月光与银色蝶光交织缠绕,直冲云霄。
蚀月不再犹豫。
神明眼底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温柔与决绝。他抬手与林羡交握,浩瀚无边的神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与林羡魂魄之力融为一体。
银蝶蔽日,血色漫天。
一人一神,并肩而立。
下方汹涌无尽的蛊潮,骤然停滞躁动。
狂暴凶戾的变异蛊虫发出痛苦嘶吼,不断蜷缩后退。血月剧烈震颤,暗红光芒紊乱闪烁,上古蛊神隐藏的身影发出愤怒不甘的咆哮。
血月压寨又如何,蛊潮噬天又如何。
千万蛊虫肆虐又如何,上古邪神降临又如何。
只要他们并肩,便无惧世间万难,不惧天地浩劫。
月色依旧猩红,蛊鸣未曾停歇,可苗寨之上,银色蝶光刺破血色长夜,生生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这场关乎苗疆存亡、神明命运、人间生死的大战,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
万物沉浮,日月颠倒,万蛊朝宗最凶险的风暴,已然降临。
而林羡与蚀月,生死相依,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