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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墟地裂之下，阴雾如墨，翻涌不息。

    血月的红光从裂缝顶端斜斜灌入，照得满地枯骨泛着妖异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腐朽、血腥与浓郁到令人作呕的上古蛊息，每一缕风掠过，都像是无数毒虫在耳边嘶鸣。林羡与蚀月并肩立在一片残破的上古石台之上，衣袍被地底阴风掀起，猎猎作响。

    银蝶在二人周身盘旋，翅尖洒落细碎银光，勉强在这片死寂之地撑开一小片清明。林羡掌心微微发烫，那枚自蝶境崩塌后便埋入他血肉中的神骨，正随着上古蛊神的气息逼近，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共鸣。像是沉睡的古钟被轻轻叩响，又像是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与之呼应、在与之对峙。

    “这便是上古归墟。”

    蚀月的声音在阴冷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墨色眸底凝着一层极淡的寒霜，“上古蛊神未灭之前，苗疆巫蛊一脉尚属天道秩序，他统御万蛊，以蛊炼心，以蛊证道。后来贪欲膨胀，妄图以众生精血铸无上神位，才被当年的初代神明联手镇压于此。”

    林羡垂眸，看向自己掌心。

    神骨所在之处，暖意源源不断流淌全身，与他如今大成的蛊脉之力交织缠绕，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方才秘境之中神药入体、神力温养，不仅修复了他此前大战留下的暗伤，更让他彻底打通了人与蛊、凡与神之间的那层壁垒。

    如今他闭眼，便能“看见”整片旧墟的脉络——

    地下暗河蜿蜒，蛊虫蛰伏如潮，阴邪之气顺着地脉游走，最终汇聚到归墟最深处那团巨大的黑色蛊影之中。而在那蛊影核心，隐约有一点金光闪烁，正是苏卿卿当年崩溃后残留的系统碎片，被上古蛊神强行炼化，化作了支撑他残躯的力量来源。

    “系统本是外来之物，强行与上古蛊力融合，必定不稳。”林羡缓缓开口，眼底锐利如刀，“这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蚀月侧首看他。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间早已没有了当年刚重生时的戾气与偏执，取而代之的是蛊门之主的沉稳、果决，以及独属于林羡的张扬与锋利。可即便如此，在这足以令天地变色的上古威压面前，他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神明心头一软，下意识伸手，轻轻握住了林羡的手。

    指尖相触，神力与蛊力瞬间交融，化作一道柔和却霸道的光带，缠绕二人腕间。

    “不论胜负，我都在。”蚀月轻声道，“你若向前，我便为你开道；你若遇险，我便以神躯相护。”

    林羡心头一暖，反手握紧，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张扬笑意：“胜负？蚀月，你是不是忘了，如今万蛊听我号令，天地蛊脉为我所用。这上古蛊神，早该被时代埋了。”

    话音未落，归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狂妄小辈！”

    声音如同巨石滚过深渊，带着无尽怨毒与狂怒，“不过是捡了神明残骨的凡人，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当年众神能镇压我，今日，我便先吞了你，再吞了这蚀月残神，重掌苗疆，血洗人间！”

    随着吼声，整片旧墟剧烈震颤。

    地面裂开更深的缝隙，无数漆黑如墨的蛊虫从地底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林羡与蚀月的方向疯狂扑杀而来。这些蛊虫形态诡异，有的身如蛇蝎，有的翅如蝙蝠，有的口露獠牙，身上都缠绕着浓郁的血月邪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许南枝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蛊力运转，周身浮现出淡绿色的蛊纹：“林羡，蚀月神，我来挡下第一波蛊潮！”

    巫峤紧随其后，指尖结印，口中念动上古蛊咒：“我以巫主之令，筑蛊墙，隔邪祟！”

    淡青色的蛊力瞬间爆发，在众人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蛊纹屏障。萧凛虽目不能视，却早已感知到蛊潮方位，身形一闪，立于最侧方，双耳微动，但凡有蛊虫试图绕后偷袭，都被他精准出手，震成飞灰。

    “辛苦你们。”林羡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归墟深处，“我与蚀月直取核心，你们守住后路，莫让余孽逃脱。”

    “放心！”

    许南枝应声，蛊力再度暴涨。

    夫妻二人联手，一守一攻，配合默契无间。萧凛则如同暗夜猎手，安静却致命，将所有漏网之鱼一一清理。

    林羡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万蛊听令！”

    一声轻喝，如同惊雷落于旧墟。

    刹那之间，整片归墟之中，无数原本蛰伏于暗处、受上古蛊神压制的本土蛊虫骤然暴动——细蛊、毒蛾、灵蝶、血蜈、心蛊……成千上万，从石缝、枯骨、暗河中涌出，调转方向，朝着那片黑色蛊潮悍然冲去。

    蛊对蛊，虫对虫。

    一方邪戾，一方归心。

    双方瞬间冲撞在一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嘶鸣与爆裂之声。黑绿两色蛊力在血月光辉下疯狂交织，旧墟之中，瞬间化作一片惨烈的蛊虫战场。

    上古蛊神见状，更是暴怒：“反了！全都反了！”

    他控制着核心蛊影，猛地向前一冲。

    巨大的黑色影子如同山岳压顶，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林羡。影中无数蛊口同时张开，腥臭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一口吞噬，连神魂一同磨灭。

    “小心！”

    蚀月眸色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将林羡往身后一护，自身迎了上去。

    万千银蝶瞬间爆发，如同银色星河倾泻而出，翅风呼啸，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刃，与上古蛊神的黑影轰然相撞。

    轰隆——！！

    巨响震彻整个旧墟，地动山摇，碎石滚落。

    银光与黑芒疯狂碰撞、抵消、爆炸，余波席卷四方，连许南枝与巫峤筑起的蛊墙都剧烈震颤，险些崩碎。

    蚀月身形微微一晃，后退半步。

    他神格本就受损未完全恢复，方才又以神力助林羡温养蛊脉，此刻强行硬接上古蛊神含怒一击，气息难免出现一丝滞涩。

    “蚀月！”林羡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扶住他。

    神明回头，对他轻轻摇头，示意无妨，眼底却依旧带着一丝冷冽：“他伤势极重，早已不是全盛时期，这一击，已是强弩之末。”

    上古蛊神的黑影在碰撞之后微微涣散，显然也并不好受。

    他疯狂吸纳四周蛊虫与血月之力，修补自身残躯，声音越发阴狠：“蚀月，你当年继承蝶境神位，本就根基不稳。如今为了一个凡人，自碎神格，自损修为，真以为能挡得住我？”

    “我挡不挡得住，与你无关。”

    蚀月将林羡护在身后，墨发飞扬，眼尾银纹彻底亮起，“你只需要知道，动他，便是与我为敌。与我为敌，便是死路一条。”

    “大言不惭！”

    上古蛊神再度咆哮，黑影之中，忽然伸出无数漆黑触手，每一根顶端都长着狰狞蛊口，直袭二人。同时，他操控系统碎片，爆发出一阵刺目金光，试图干扰林羡的心神，瓦解他的蛊脉掌控。

    金光袭来的瞬间，林羡脑海中果然一阵眩晕。

    无数破碎画面闪现——苏卿卿的系统面板、穿越者的叫嚣、前世万蛊噬心的剧痛、死亡前的绝望……

    这是系统碎片在撬动他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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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羡，稳住！”蚀月低喝，指尖一点他眉心，一缕温和神力注入，“心魔由心，你已不是当年任人宰割之人。”

    眉心暖意一冲，林羡瞬间清醒。

    他眸中寒光暴涨，冷笑一声：“想用前世伤我？你还不够格。”

    他猛地抬手，掌心神骨光芒大放。

    “蛊脉为引，神骨为印，破！”

    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自他体内爆发，直接震碎了系统碎片的金光干扰。同时，他操控周遭万蛊，形成一道巨大的蛊龙卷，疯狂撕扯上古蛊神的黑影触手。

    蚀月见状，不再留手。

    “蝶境神力，万蝶归宗！”

    他抬手向天，血月光辉之下，无数银蝶从虚空之中浮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银色海洋。蝶翅振动，光芒璀璨，如同星河倒卷，朝着上古蛊神的核心残躯轰然压下。

    “不——！！”

    上古蛊神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怒吼。

    他拼命催动所有蛊力抵抗，可一边是林羡以蛊门之主身份统御万蛊，一边是蚀月以残存神格爆发全力，人神联手，力量早已超出他所能抵挡的极限。

    系统碎片在银光中寸寸崩裂，化作点点流光，被银蝶吞噬吸收。

    上古蛊神的黑影在蛊龙卷与蝶海之中不断缩小、消散，原本狰狞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他的嘶吼越来越弱，怨毒越来越浅，最终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我不甘心……我谋划万古……我本该成神……”

    黑影彻底溃散的前一刻，他最后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下一秒——

    轰！！

    上古蛊神残躯，彻底爆碎。

    所有邪戾蛊息、阴秽之力、残存意志，在银蝶与万蛊的共同绞杀之下，烟消云散，再无半分残留。

    旧墟之中，骤然安静下来。

    阴风渐止，阴雾散去，血月红光缓缓黯淡，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终于彻底消失。满地蛊虫渐渐平息，温顺地退回暗处，不再躁动。

    万蛊朝宗以来，最大的隐患，终于彻底根除。

    林羡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连日来的压力、布局、激战，在这一刻尽数卸下，他只觉得浑身脱力，下意识往身旁依靠。

    蚀月立刻伸手，稳稳将他揽入怀中。

    “结束了。”神明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格外温柔，“都结束了。”

    林羡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冷淡漠、却又令人心安的气息，唇角不自觉上扬：“嗯，结束了。上古蛊神已灭，血月隐患消除，七十二寨再无作乱之能，苗疆……终于太平了。”

    他抬头，看向蚀月。

    少年眼底带着笑意，梨涡浅浅，在残存的银光与血月光辉下，耀眼得让神明心跳失控。

    蚀月低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银蝶落在二人发间，安静而温柔。

    “从今往后，再无大战，再无纷争。”

    “我陪你，看苗疆日出，逛夜市灯火，吃你最爱的糖炒栗子。”

    “你想守着苗寨，我便陪你守着。你想游历人间，我便陪你走遍山河。”

    林羡笑出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说得这么好听，那以后剥栗子，可得你来。”

    “好。”蚀月毫不犹豫，“都听你的。”

    不远处，许南枝看着相拥的二人，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巫峤站在她身旁，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道：“终于结束了，以后可以安稳过日子了。”

    萧凛虽看不见，却也感知到了那股令人心安的平静，嘴角微微上扬，朝着二人的方向微微颔首。

    旧墟之上，风轻云淡。

    血月隐去，天光渐亮，一丝晨曦从地缝顶端洒落，照亮了这片历经万古沧桑的上古归墟。

    银蝶飞舞，万蛊归寂。

    神骨温鸣，心意相通。

    林羡靠在蚀月怀中，望着那片渐渐明亮的天光，心中一片澄澈安稳。

    他曾重生归来，只为复仇，满心戾气，视众生为棋子，视神明为交易。

    可一路走来，他收获了挚友，收获了伙伴，收获了一个甘愿为他碎神格、弃长生的神明。

    复仇已了，天下太平。

    从前他拉神明下神坛，说要共做凡人。

    如今才真正明白——

    人间烟火，岁岁年年，有彼此相伴，便胜过一切神位长生。

    蚀月低头，在他额间轻轻一吻，温柔而虔诚。

    “林羡。”

    “嗯？”

    “人间很好，你更好。”

    银蝶落在肩头，翅纹轻颤，像是在为这一场跨越人神的爱恋，低声和鸣。

    旧墟归寂，星河清朗，从此苗疆再无动荡，只有一对并肩而行的身影，守着烟火人间，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