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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指尖扣着那枚从蛊门大选时便贴身携带的蝶纹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早已被磨得温润的纹路。玉佩冰凉,却远不及他此刻心口翻涌的滚烫焦灼——蚀月神的神格受损,气息日渐微弱,再找不到能修复神骨的上古神药,那位曾高高在上、俯瞰苗疆千年的蚀月之神,便真的要从这世间彻底消散。
他不敢去想那一天到来的模样。
从七日回魂夜大巴驶入迷雾重重的苗疆寨开始,从吊脚楼里那个眼尾泛着银纹、指尖能捻起银蝶的黑衣药郎出现开始,从血契三滴灼烫掌心、银蝶落在左肩烙下永生印记开始,蚀月早已不是他重生复仇路上随手可借用的神明,不是那个冷漠无情、只觉人间万事无聊的神只,是护他数次性命,为他第一次流血,为他生出七情六欲,为他从神坛走下沾染人间烟火的人。
是他林羡放在心尖上,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
“别绷得这么紧。”
低沉微凉的嗓音从身侧响起,蚀月神微微偏头,银灰色的眼瞳里映着林羡紧绷的侧脸,原本无波无绪的神明眼底,此刻盛满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迁就。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林羡紧蹙的眉峰,动作生疏却认真,像是在抚平一件稀世珍宝上的褶皱。
“秘境之中危机四伏,你心绪不宁,极易被幻境趁虚而入。”
林羡身子微僵,转头撞进那双盛满他身影的眼眸,喉间一哽,所有焦躁不安在这一刻被温柔抚平。他伸手,主动握住蚀月微凉的指尖,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感受着对方清晰的温度与微弱却平稳的心跳。
“我怕来不及。”林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神格已经不稳,万蛊朝宗留下的暗伤从未痊愈,这秘境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不能失败。”
蚀月反手握紧他,指尖用力,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世间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这位曾执掌苗疆巫蛊、威慑万蛊千年的蚀月神,即便神格受损、实力大打折扣,也依旧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只是他不愿再让林羡身陷险境,更不愿再看见那人血染衣衫、脆弱无助的模样,所以每一步都走得谨慎,每一刻都将人护在身侧。
这片名为“月蝶秘境”的上古之地,是苗疆流传千年的禁忌之地,传说乃是上古蝶神陨落之后所化,内里藏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却也遍布幻境、蛊虫与上古禁制,千百年来,无数蛊师深入其中,能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
秘境入口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银紫色迷雾之中,雾气翻滚涌动,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蝶翼振翅声,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呢喃低语,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呼唤,勾着人心底最深的欲望与恐惧。
许南枝与巫峤在秘境之外留守,以防巫峤余党与域外蛊师趁机偷袭,萧凛则守在秘境入口最外侧,以失明后愈发敏锐的感知警戒四方。此次深入秘境,只有林羡与蚀月二人,他们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分拨,也唯有彼此,才是最信任的同伴与爱人。
“跟在我身后,半步不要离开。”蚀月沉声叮嘱,指尖银芒微闪,无数只巴掌大小、通体银白、翅纹泛着淡淡月华的银蝶从他掌心飞出,环绕在两人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屏障。
这些银蝶乃是蚀月神本源所化,既是他的力量延伸,也是最敏锐的警戒,能提前感知秘境中的一切危险,幻境、蛊虫、禁制,无一能逃过银蝶的探查。
林羡点头,紧紧跟在蚀月身后,踏入那片翻滚的迷雾之中。
迷雾入体,带着一丝冰凉的蛊惑之力,试图钻入神识之中,勾起前世万蛊噬心的剧痛、重生前惨死的绝望、被好友背叛、被穿越女算计的种种恨意。林羡眉心一跳,神识瞬间紧绷,可还不等他运转蛊力抵抗,周身的银蝶便振翅飞出,淡淡的银辉洒落,那些蛊惑人心的迷雾瞬间消散无踪。
“幻境之力,不必理会。”蚀月的声音稳稳传来,“有银蝶在,伤不到你神识。”
林羡松了口气,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背影。黑衣如墨,身姿挺拔,即便实力受损,那份与生俱来的神明威压与清冷气质依旧不减分毫,只是那挺直的背影,此刻却处处都在护着身后的他。
秘境内部,与外面的苗疆截然不同。
没有吊脚楼,没有蛊市,没有烟火人间,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古老林地,树木高耸入云,树干呈诡异的银白色,枝叶上挂着无数半透明的蝶蛹,蛹身泛着淡淡的荧光,随风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铃音。地面铺满了银白色的花瓣,踩上去柔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与蝶粉的甜香,混杂在一起,诡异却并不难闻。
只是这片看似静谧绝美的林地,却处处暗藏杀机。
每一步落下,林羡都能感受到脚下花瓣之下传来的微弱蛊动,四周的树木像是活物一般,树干上的纹路缓缓蠕动,化作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无声地盯着闯入秘境的两个不速之客。挂在枝头的蝶蛹之中,传来细密的啃噬声,像是有什么恐怖的生物,正在蛹中疯狂生长,随时都会破蛹而出。
“这里是上古蝶蛊的栖息地。”蚀月停下脚步,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四周,声音低沉,“这些树木、花瓣、蝶蛹,皆是上古蝶蛊所化,秘境之中的神药,便藏在蝶蛊巢穴的最深处,只是想要抵达那里,必须穿过这片蝶林,闯过三层禁制。”
林羡握紧腰间的匕首,这是之前游历江南时江湖侠客所赠的神兵,削铁如泥,亦可抵御蛊虫侵蚀。他运转体内蛊力,左肩处的银蝶印记微微发烫,与蚀月的本源力量遥相呼应,形成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护住他的心脉。
“第一层禁制是什么?”林羡问道。
“幻情禁。”蚀月转头,目光深深望着他,“以人心底最在意的人与事为引,编织最真实的幻境,让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一旦在幻境中迷失本心,便会永远被困在幻境里,成为蝶蛊的养分,肉身与神识俱灭。”
林羡心头一沉。
他最在意的,莫过于蚀月的安危,莫过于身边之人的平安,幻境若是以此为引,怕是极难应对。
“不必害怕。”蚀月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幻情禁针对的是心有执念、孤身一人之人,你我心意相通,血脉相连,又有血契与银蝶为证,幻境无法同时迷惑我们二人。只要我们守住本心,坚信彼此,幻境便会不攻自破。”
话音刚落,四周的环境骤然一变。
原本静谧的银白林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万蛊朝宗那夜血月当空的场景。
血色月光笼罩大地,七十二寨蛊师围猎而成的杀阵将两人困在中央,上古蛊神狂笑之声响彻天地,蛊潮汹涌而来,吞噬一切生机。蚀月神站在他身前,黑衣染血,神格破碎,银白色的眼眸里满是决绝,他转头望着林羡,声音温柔却绝望。
“林羡,我自愿赴死,换你一生生机。”
说着,蚀月抬手,狠狠挖向自己的心口,神骨与心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林羡的双眼,剧痛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窒息。
“不要——!”
林羡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冲上前,想要阻止那残忍的一幕,可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他眼睁睁看着蚀月神格碎裂,身躯化作漫天银蝶,消散在血月之下,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遗言,回荡在天地之间。
“好好活下去,忘了我。”
“蚀月!!”
林羡嘶吼出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他蜷缩在地,前世万蛊噬心的剧痛都不及此刻万分之一。他趴在地上,伸手疯狂地抓着那些消散的银蝶,可蝶翼轻盈,从他指尖溜走,什么都留不下。
无尽的绝望与痛苦,将他彻底吞噬。
他重生一世,复仇雪恨,拉神明下神坛,不是为了让对方为他赴死,不是为了永远失去他,是为了与他并肩看月,为了与他共度烟火人间,为了百年相伴,生死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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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蚀月不在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林羡心神即将彻底崩溃,沉沦在幻境之中的刹那,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坚定,刺破幻境的虚妄。
“阿羡,看着我,我在这里,我没有走。”
林羡猛地一颤,混沌的神识骤然清醒。
他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不是血月杀阵,不是神格碎裂的蚀月,而是秘境之中银白的林地,是眼前那双盛满担忧与爱意的银灰色眼眸,是紧紧握着他、指尖温暖的神明。
四周的幻境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消散无踪,枝头的蝶蛹依旧轻轻晃动,脚下的银白花瓣依旧柔软,一切都未曾改变。
刚才那痛彻心扉的一幕,不过是幻情禁编织的虚妄幻境。
“蚀月……”林羡声音哽咽,眼眶泛红,瞬间扑进蚀月怀中,紧紧抱住对方的腰,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感受着清晰的心跳与体温,后怕得浑身发抖,“我刚才看见你……看见你为了我死了,我好怕……”
蚀月心口一紧,伸手紧紧回抱住他,大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在,我一直都在,不会死,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他低头,在林羡发顶轻轻一吻,银蝶环绕在两人周身,银辉洒落,将最后一丝幻境残留彻底净化。
“幻情禁已破,接下来是第二层禁制——蛊骨禁。”蚀月扶起林羡,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湿意,动作轻柔细致,“这一层禁制,乃是上古蝶蛊的骸骨所化,蛊虫无穷无尽,以蛊骨为食,以神识为饵,最为难缠。”
话音未落,秘境之中突然响起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与啃噬声。
地面上的银白花瓣瞬间翻涌起来,无数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口器泛着寒光的蝶蛊从花瓣之下钻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两人疯狂扑来。枝头的蝶蛹同时破裂,一只只体型更大、翅纹带毒、散发着恶臭的上古蝶蛊破蛹而出,形成一片黑色的蛊潮,遮天蔽日。
这些上古蝶蛊,比苗疆任何一种蛊虫都要凶猛,不惧寻常蛊力,专噬血肉与神识,一旦被缠上,瞬间便会被啃噬成一具白骨。
“小心!”
蚀月将林羡护在身后,指尖银芒暴涨,无数银蝶振翅飞出,与黑色的蛊潮撞在一起。银蝶乃是神明本源所化,至纯至净,正是这些阴邪上古蝶蛊的克星,银黑两色蝶群在空中疯狂厮杀,蝶翼碎裂,粉末纷飞,发出刺耳的嘶鸣。
可上古蝶蛊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灭之不绝,源源不断地从林地深处涌出,很快便将银蝶的防护屏障撕开一道缺口,几只蝶蛊突破防线,朝着林羡飞扑而来。
“阿羡退后!”
蚀月眼神一冷,单手结印,周身银光大作,一道巨大的银蝶虚影从他身后浮现,双翼展开,笼罩整片林地。虚影轻轻一振翅,狂风大作,无数靠近的上古蝶蛊瞬间化为飞灰。
可神格受损的他,这般施展力量,无疑是雪上加霜。
林羡清晰地看见,蚀月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神血,脸色愈发苍白,周身的气息也微弱了几分。
“别再强行催动力量!”林羡心头一痛,立刻上前扶住他,“我来帮你,我体内有你的银蝶之力,我们联手!”
不等蚀月拒绝,林羡便运转全身蛊力,左肩的银蝶印记滚烫发光,他抬手与蚀月掌心相对,血契之力瞬间爆发,两人的力量融为一体,银白色的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朝着蛊潮最深处狠狠斩去。
轰——!!
巨响震天,光刃所过之处,上古蝶蛊尽数湮灭,地面被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黑色蛊潮瞬间被斩成两段,密集的啃噬声与嘶鸣声减弱了大半。
趁着这个间隙,蚀月立刻抬手,银蝶凝聚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剩余的蝶蛊彻底隔绝在外。
“你可知你刚才有多冒险?”蚀月看着林羡,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你肉身凡胎,强行融合我的神明之力,会被力量反噬,伤及心脉。”
林羡笑了笑,伸手擦去他嘴角的神血,眼底满是坚定:“与你相比,这点反噬算什么?你为我连神格都可以舍弃,我为你冒一点险,又有何妨?”
蚀月望着他,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心疼,有宠溺,有震撼,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爱意。他低头,轻轻吻上林羡的唇,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情缱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带着生死与共的决绝。
银蝶环绕,花瓣纷飞,秘境之中,爱意无声蔓延。
一吻结束,两人相视一笑,所有担忧与不安,都化作并肩前行的勇气。
“走,去破第三层禁制。”
林羡握紧蚀月的手,两人并肩前行,不再有丝毫畏惧。
穿过被清理干净的蝶林,秘境深处,一座高耸入云的银色祭坛出现在眼前,祭坛顶端,放置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盒,玉盒之中,盛放着一株通体雪白、花瓣形如蝶翼、散发着淡淡神光的仙草——正是能修复神骨、稳固神格的上古神药,蝶心月魂草。
而祭坛四周,盘踞着一只体型巨大、通体银白、翅纹布满上古符文的巨型蝶蛊,乃是秘境守护兽,也是第三层禁制——蝶神禁。
巨型蝶蛊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是冰冷的银紫色,威压席卷全场,比上古蛊神更甚,死死盯着闯入祭坛的两人。
“最终的考验,来了。”
林羡与蚀月相视一眼,同时握紧彼此的手。
不管前方是何等危险,不管这守护兽何等强大,他们都不会退缩。
为了彼此,为了相守,为了人间烟火,为了那句生死与共的承诺。
银蝶展翅,神光绽放,两人并肩而立,朝着祭坛顶端的神药,朝着最终的希望,毅然前行。
秘境之中,危机未消,可爱意与勇气,足以抵挡一切艰险。
林羡知道,这一次,他们一定能成功。
因为他身边,站着他的神明,他的爱人,他此生唯一的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