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萍萍此刻躺在热炕头上,睡得正香,哪里知道,两个亲弟弟正密谋着要来北大荒投奔她。
转天睡醒,又是一个大晴天。
吃过了早饭,张崇兴就忙着收拾,准备送鲁萍萍和孙晓婷回连队。
那两只兔子就不拿了,留着等过年的时候吃。
剥了皮的梅花鹿,卸下来一条腿,也塞雪堆里冻上,剩下的装麻袋里,一起送去连队,再换点儿粮食,等回来的时候,给张金凤和张银凤两家分分。
“婶子,我先走了,等过些日子再来看您。”
孙桂琴拉着鲁萍萍的手,满脸的不舍。
好不容易盼来了,才住了两宿就要走了。
“得空了一定要常来,等下回来,婶子还给你做烩菜,白面馒头吃。”
鲁萍萍也舍不得走,这里的日子,可要比连队里惬意多了。
但归队的时间到了,不走又不行,只能在心里盼着过年的日子快点到。
只要张崇兴去接她,连长和指战员总不会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
“嫂子,啥时候还来?就住家里,别走了呗!”
小草儿也凑到跟前,拽着鲁萍萍的军大衣不撒手。
好妹子,平时没白疼你。
鲁萍萍蹲下,伸手蹭了蹭小草儿的脸。
“等过年,我就来,到时候还教你认字!”
昨天吃完饭,鲁萍萍教小草儿认了十几个字,小草儿也学得特别快。
“崇兴,要是有条件,还是送小草儿去上学吧!”
鲁萍萍知道,现在的农村根本不重视教育,男孩子还好一点儿,能念上几年书,女孩儿大多都是睁眼瞎。
这件事就算鲁萍萍不提,张崇兴也一直惦记着。
离山东屯最近的小学校在蔡家铺子,隔着好几十里路,小草儿这么小的孩子,上学下学太不方便。
村里有不少孩子,都是因为路远,根本没机会上学。
“等来年开春,我想想办法。”
最好能在村里办个小学校,可这件事不是梁凤霞同意就行的,还得上面点头才行。
三个人出了门,拖着雪爬犁一路往北走。
今天难得没刮风,地上的积雪也都冻瓷实了,张崇兴干脆让两人一起上了雪爬犁,拖着在雪地里跑得飞快。
到了七连的驻地,张崇兴明显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儿。
找赵光明问过以后才知道,刘贺刚的事,上面已经有结论了。
虽然没直接打成现行反GM,罪名却也不轻。
兵团除名,下放到黑省某地的一个小村庄监管劳动。
像他这种问题,即便等到拨乱反正以后,大概率短时间内也别想摘帽。
基本上可以确定,如果没有太好的际遇,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对此,张崇兴了解过后,也没放在心上。
事情不是他挑起的,事后也没落井下石,说起来,已经算是非常厚道了。
趁着天气好,张崇兴拉上用鹿肉换来的粮食,和鲁萍萍打了声招呼,抓紧往回赶。
天黑前估计到不了家,计划在张银凤家里歇上一晚。
“你咋一天到晚都不消停,这冰天雪地的还出门,妈也不说管管你。”
快擦黑的时候,张崇兴到了马家铺子,张银凤见着他,少不了又得唠叨一通。
现在这鬼天气,人们都在家里猫着,谁没事整天在外面瞎晃荡。
“我这回可是有正经事?”
“啥正经事?又进山了?这回打了啥拿去换的粮食?”
“弄了头鹿,不过也就是顺手的事,要紧的是送你弟媳妇回连队!”
弟媳妇?
张银凤闻言一愣,接着就来了精神。
“她……上咱家了?”
“在咱家过的元旦,住了两宿!”
“还住咱家了?那你们没……”
呃……
张崇兴赶紧捂住了张银凤的嘴,这个二姐也挺没溜的,咋啥话都往外说。
幸亏牛牛还小,听不懂大人的话,要不然……
“你寻思啥呢?她和咱妈,还有小草儿住一屋。”
张银凤把张崇兴的手扒拉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似乎还在嫌他没本事。
都把鲁萍萍整家里去了,竟然还没得手。
张银凤就没见过张崇兴这么废物的。
“还好意思呢,你不是总往二道岭上扎嘛,咋就没想着带她去一趟,到了山上……”
这都是啥虎狼之词?
二道岭?
亏张银凤想得出来,冰天雪地的,裹那么严实,还打哆嗦呢,谁还能有别的心思。
“行了,行了,最迟明年,把媳妇儿娶回家就行了呗。”
张崇兴担心张银凤那张嘴里再蹦出来新的炸点,赶紧岔开话题。
“二姐夫呢?咋没在家?”
“我公公前天摔伤了,刚从乡里的卫生所拉回来,你二姐夫过去商量着咋照顾。”
“你咋没一起去?”
张银凤抱着粮食袋子进了屋,那头鹿一共换了60斤白面,分装了两个袋子。
“我去干啥?他们哥几个商量着办,我咋样都行。”
张银凤自从嫁过来以后,和公婆的关系处得都挺好。
真要是让她照顾,她也没二话,只不过话得说清楚了,尤其是那个大嫂杨秋芳。
那是个属貔貅的,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
这次老爷子受伤,在乡里卫生所花的钱,全都是他们三家凑的,杨秋芳镚子儿没往外掏,现在要商量怎么照顾老爷子,依着她那个性子,别指望她多出一份力。
姐弟两个正说着话,马广志推门进来了,看到张崇兴的时候,先是一愣,接着脸上的那份晦气,立刻便散了。
“大兴子,这是啥时候来的?”
“我也是刚进门,给你们家送点儿东西!”
马广志还没说话,张银凤便抢着说道:“送啥?家里啥都不缺!”
说完才反应过来,张崇兴说的是那两袋面粉。
马家铺子还没到分红的日子,他们要等到腊月底才开始盘账。
“你们两口子不缺,我大外甥缺啊,家里的细粮还有多少?你本来就奶水不足,牛牛就指望着那点儿炒面糊糊,你还想让孩子跟你们一起吃苞米面啊?”
张崇兴说着,把正趴在炕上的牛牛抱了起来。
这小家伙又胖了点儿,现在抱着都感觉压手了。
“别撕吧了,这两袋面,你和大姐一家一袋,亏着谁,也别亏着孩子了!”
张银凤面露难色:“可我得你的好处……也太多了!”
张崇兴笑了:“咱俩不是一个妈生的?你跟我还能生分了?”
听张崇兴这么说,张银凤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行,二姐收下,我老弟有本事,当姐的也跟着沾光!”
“这就对了!”
张崇兴说着,把牛牛递给马广志,又从褡裢里拿出一块鹿肉。
“二姐夫,家里还有酒吗?今个在你家吃了,二姐,等会儿把这鹿肉炖上!”
张崇兴没问,马广志去老宅商量出了啥结果。
马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姓人,跟着掺和进去不合适。
晚上,鹿肉炖的干豆角,张银凤又熬了一条马广志捞来的鱼,哥俩推杯换盏间,张崇兴没控制住,直接喝迷糊了。
扶着张崇兴去西屋睡下,张银凤又往澡堂里添了几根劈柴,这才回东屋。
牛牛也已经睡了。
看着马广志耷拉着脑袋,心事重重的模样,张银凤立刻便猜到,这次去老宅那边商量事,肯定不顺利。
“说吧!咋?你还打算瞒着我啊?”
马广志一愣,接着苦笑道:“我瞒着谁,也不能瞒着你啊!”
接着就把他们哥四个商量的结果,原原本本地和张银凤说了一遍。
耐着性子听马广志说完,张银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都不禁冷了几分。
“大哥这是要把自个从老马家开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