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长公主的泪,尘埃落定
天刑司。
春夜寒雨仍未停歇,天刑司中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官员皆面带苦色、来回奔忙。
天刑司已经二十年未见如此大案,忽然碰到亲王被杀、甚至牵扯两国邦交的棘手案件,上至天刑司长下至守门的兵將嘍囉,都有种大厦將倾的紧迫感。
狱卒们看著来来往往的皇家医师,跟诸多身著仙门校服的弟子接连进入刑狱,也在小声嘀咕:“大乾郡马到底怎么样了来了这么多人,不会要打仗吧————”
“这事真不好说,如果大乾郡马安然无恙,肯定就大事化小,如果大乾郡马没了,这一仗怕是很难避免,咱们跟大乾可不是所谓友邦,真有机会谁都想打————”
“大乾早就对咱们虎视眈眈,王爷这不是將开战理由送到人家的脸上”
“话也不能这么说,王爷被杀对咱们而言也是奇耻大辱,总之先快活一天是一天,真打起来还不是用我们这群嘍囉的命去填————”
天刑司甲字一號刑狱,外面长廊处。
长公主身著灰白道袍,满头青丝用白玉冠竖起,一副世外仙家的道姑打扮,往昔冰冷如雪的丹凤美眸饱含担忧,眉宇间透著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今晨她跟忘机子交涉后,便想动身赶往南疆北方,因为要跟侄女婿分別,还盘算著要不要偷偷见一面。
结果就等到陆迟被宝明亲王毒杀的噩耗,以至於顾不得易容就来到此间。
可望著森然肃穆的刑狱天牢,长公主竟有几分近乡情怯之感,特別是看到来来往往的医师面色凝重,心更是沉到谷底。
而忘机子身为天衍宗执法长老,就算跟观微圣女不和,碰到这种事情肯定是一致对外,第一时间就跟长公主来到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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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显然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要担任观微的“辩护律师”,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既觉得晦气又觉得这是人生高光————
只是陆迟出事影响太大,在南疆王都的道盟弟子几乎都赶来探望。
忘机子需要主持大局,並未在里面多留,稍微看了看就退了出来,眼见长公主负手站在幽森长廊,想想就上前提醒:“殿下身份特殊,贸然出现在南疆天刑司,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儘量做一些遮掩————”
长公主纯粹是关心则乱,在半路就已经使用法器遮蔽气息,闻言又招出天丝冪篱防护,低声询问:“他怎么样了”
忘机子知道长公主牵掛侄女婿,但陆迟症状確实有些棘手,经脉与丹田像是受到外物的衝击,一时间不好下定论:“毒性已经稳住了,但目前尚在昏迷不醒,不过殿下不必担心,神农穀穀主不日就会赶到北方,就算天下奇毒也能解得————”
话虽如此,实则忘机子怀疑是观微搞鬼,但他没有证据。
暂时也想不到恶霸搞鬼的理由。
毕竟恶霸跟陆迟走得很近,甚至有些暖昧苗头,陆迟说不准能成天衍宗圣夫,况且就算恶霸强制陆迟昏迷,按理说也该告知他们。”
长公主凤眸微眯,清澈眸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机:“陆迟若是出事,南疆王廷势必要为此事付出代价。先生虽然不是朝廷中人,但应该明白本宫意思,还请先生跟南疆王点明,不是大乾要给他们说法,而是他们需要给大乾一个合理交代。”
“殿下息怒。”
忘机子稍作沉吟,神色明显有些意外。
长公主从来都不是情绪化的人,按照她的做事风格,就算陆迟真的出事,南疆王廷给出相应交代即可。
毕竟罪魁祸首已经身亡,这件事属於两国各有损失,不可能轻易將天下黎民苍生置於战火之中。
可此时此刻,长公主话里话外却都透著股杀气————
莫非打算趁机开战不成————
忘机子怀疑大乾对南疆妖国早就有谋划,不过陆迟確实不像毒入骨髓之相,想想就隱晦提醒道:“陆少侠吉人自有天相,脉相跟气息都趋於平稳,昏迷不醒或许另有原因,殿下且不必过度担忧————”
长公主怎么可能不过度担忧!
里面躺著的不仅是她侄女的男人,也是她的男人。
她確实心怀天下,不可能因为一己私慾就將苍生置於战火之中,但大乾马若是出事,就算她想忍下这口气,恐怕大乾百姓跟战士儿郎都不愿意。
但这些都是后话,长公主只想进去看看,但妙真、端阳都在照顾,她就算过去也只能以长辈身份关怀,想摸手诉说衷肠都难。
早知道易容成禾寧模样————
而就在长公主心头后悔时,就见绿珠小跑到近前福了福身子,压低声音道:“殿下,进去瞧瞧吧,郡主殿下伤心不已,需要您主持大局————”
嗯
长公主没想到绿珠如此懂事,顾不得回应就大步走进牢狱。
踏踏踏————
天刑司甲字牢狱从前只关押重犯,现下却格外温馨整洁,陆迟躺在金丝软榻,十几名医师正围著號脉。
端阳郡主身著华美宫裙,头上金釵步摇熠熠生辉,但国色天香的脸颊青白一片,正在旁边来回渡步。
看到姑母进来,本想扑进怀里大哭一场,但避免暴露姑母身份,只能硬生生忍著情绪站在旁边。
而元妙真相对稳重,持剑一言不发盯著金丝软榻,清幽眼瞳微微发红,显然是悄悄流过眼泪。
前来探望的道盟弟子,皆默默守在远处,避免打搅陆迟休息,就连呼吸声都微乎其微,面上满是愤怒。
至於观微圣女则是大刺刺坐在墙边桌上,抱著失魂落魄的虎虎作壁上观,一副事不关己姿態。
此时看到长公主进来,观微圣女金眸微微眯起:“你们这群庸医,连这点小破毒都治不好,滚一边去,让姑奶奶带来的女医师瞧瞧,一顿吃乾饭的无能老登————”
”
,眾医师面面相覷,难以想像陆大侠竟然会好这一口,找的侍妾居然如此粗鄙,纷纷退到一旁让出道路。
长公主明白观微在给她找机会亲近陆迟,当即投过去感激眼神,顾不得侄女就在旁边,连忙半跪在榻前,握住陆迟的手掌细细感知,冰山美眸几乎融化成水:“陆迟————”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陆迟如此虚弱躺在自己面前,哪怕在西域歷经千难万险,陆迟都没露出如此模样。
长公主自詡心智坚定,可此时此刻还是难以遏制內心悲凉,借著冪篱遮挡,悄悄流下一滴清泪。
“啪嗒————”
而陆迟最初陷入昏迷,是因为在演大戏,但现在是被魅魔强制关机,能感知到周遭一切却无法动作。
此刻察觉到冰坨子悄悄流了一滴泪,心都快碎了,想反握住手掌让其宽心,结果硬是无法动弹————
只能暂时屏气凝神,静观事態发展。
“....
端阳郡主看不清姑母表情,只能小心翼翼询问:“前辈,他的伤势如何”
长公主医道造诣不低,亲自確定陆迟伤势没有想像之中严重时,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冷漠回应:“郡主殿下放心,陆少侠的伤势已经稳住,后续好好將养即可。”
端阳郡主主僕提心弔胆多时,闻言皆是如释重负。
元妙真信不过南疆医师,见来了位气势迫人的大前辈,连忙询问:“敢问前辈,他何时能够醒来”
长公主確定情郎伤势可控后,便逐渐冷静下来,怀疑陆迟昏迷不醒不仅仅是中毒造成,或许还有死恶霸的推波助澜,但她明白恶霸的用意,想想就回应道:“这要看他的造化,毒势虽然稳住,但真气依旧紊乱。”
元妙真呼吸稍稍停滯:“需要仙丹灵药吗不管要什么,妙真都可以去找————”
长公主负手站立,重新恢復冷静自持的大乾帝姬姿態:“这些都是后话,你们两个不要自乱阵脚,將他照顾好即可,至於南疆王庭那边,自然有忘机先生斡旋。”
妙真不想添乱,闻言默默半跪在软榻边,目不转睛盯著陆迟。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嘈杂动静,继而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嗯”
观微圣女本在欣赏寧寧偷偷抹泪、又故作高冷的滑稽模样,听到南疆老登来了,蹭一下就跳了起来:“他还敢来让我去会会他!不给他点顏色瞧瞧,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
忘机子知道观微脑子不好,忍无可忍道:“你先消停会吧,这件事情老夫亲自解决,你若再乱放厥词,我这就回北方,让掌教亲自过来处理————”
观微圣女虽然不愿承认,但忘机子確实是天衍宗读书最多的混帐,难得占理肯定得稳住气场:“行吧小机,那就给你个表现的机会,希望別让我失望。”
”
忘机子懒得搭理无脑观微,抬手示意守在外面的道盟弟子稍稍散开,继而负手等候南疆王到来。
踏踏踏
南疆王漏夜赶到天刑司,並未惊动百姓,但终究是帝王出宫,前前后后还是围著上百號人马。
天刑司长跟百目司官员亲自陪同,同时示意下属前方开路。
转眼间就將昏暗幽森的刑部大牢布置成议事书房。
南疆王知道谈判局面怕是不太好看,並未让大小官员跟隨,只带著南疆帝姬走进天牢,示意心腹守在外面。
確定周遭没有閒杂人等后,才朝著忘机子拱了拱手:“忘机先生別来无恙,因为王庭之事让先生深夜蒞临,朕著实羞愧至极————
”
言罢又看向端阳郡主,示意其落座:“郡主殿下也不必忧心,朕已经派王城最好的医师救治郡马,不惜一切代价也会保郡马安康无虞。”
端阳郡主没有客气,冷脸坐在太师椅上,看到姑母跟绿珠一起站在身后,不免有些坐立难安,但此时显然不是顾忌小节的时候,当即不悦回应:“南疆王廷若是少些宝明亲王之流,郡马自然安康无虞,可惜自从来到南疆之后,总是风波不断。”
“如今郡马昏迷不醒,还请南疆王给吾等一个交代,吾等虽是孤身前来,但郡马受辱就是大乾皇族受辱,大乾皇族受辱便是大乾亿万万百姓受辱。”
”
南疆王没想到端阳郡主年纪轻轻,谈判气势却相当强势,眼见直接开始友好沟通,便看向鹤髮童顏的忘机子:“郡主言重了,今日之事朕也是十分痛心,且稍安勿躁。”
“而忘机先生千里迢迢赶到,想必已经知道事情始末,罪魁祸首已被当眾诛杀,南疆王廷跟大乾都因此獠受损,不知先生怎么看”
嘿————
观微圣女闻言拍案而起,气劲將地面都砸出一个窟窿:“你们南疆养出这样的杂碎,损失什么了老娘替你们清理门户,你们非但没有谢谢我,甚至还將我抓起来,莫非是打算护短不成————”
”
,忘机子眉头微皱,觉得死恶霸素质堪忧,刚想趁机教训两句,结果就听站在后方的长公主突然开口:“吾正有此问。”
声音清冷如雪,透著股凛凛威严。
就连注意力全在陆迟身上的阿兰若,此时都被这股似有若无的威势所惊,有种碰到宿敌之感:“这位姑娘是——”
端阳郡主见姑母为自己撑腰,底气都膨胀三分,不悦道:“此乃——本郡主的隨行护卫,南疆帝姬有何指教”
南疆王面露不悦,毕竟在座都是位高权重之辈,就算怎么轮,也轮不著杀人凶手跟区区侍女指手画脚。
但南疆跟大乾的矛盾不宜继续发酵,想想就看向自己女儿:“若儿不得无礼,此事没有你说话的余地,且好生坐著。”
继而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忘机子,缓声道:“先生既为此事而来,想必心中已有定论,还请先生解惑,朕相信先生处事公允,绝无不肯。”
“——
”
忘机子在南疆王开口瞬间,就知道对方有所误会,只是一直没找到解释机会,此时確定观微恶霸不再打岔,才尷尬开口:“嗯————陛下误会了,老夫今日前来,实则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师妹。”
嗯
南疆王面露疑惑,觉得事情逐渐脱离了掌控:“您的师妹敢问是哪位仙师莫非也跟这件事情有牵连————”
南疆王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下意识看向囂张跋扈的白毛凶手,面色剧变。
天衍宗门徒万千,但能被忘机子称作师妹的却屈指可数。
除去某位喜爱行走江湖的恶霸,其他师妹如今都是一峰主位,皆在东海仙山潜心修行,轻易不会涉足红尘。
而能让忘机子面露苦涩、甚至自称是“不成器”的师妹者,普天之下或许只有一人——
观微圣女!
南疆王心头巨震,瞬间想起当年观微夜探南疆王宫,在他茶中下了欢笑散,令他当眾出丑的惨痛往事,本能就想喊人护驾。
此举並非皇权不如仙门,而是观微做事不通人性。
就算大乾女武神在此,为了两国百姓也会冷静权衡,但观微做事只凭本心,看谁不爽就送谁归西。
南疆王手掌悄悄收紧,儘量维持妖国帝王的仪態:“忘机先生的意思是”
忘机子知道观微恶霸树敌无数,但作为辩护律师,就算委託人是条恶犬,也得正儿八经鞠躬尽瘁,索性开门见山道:“今日当眾斩杀宝明亲王者,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师妹,观微。老夫跟陛下私交甚篤,也不想难为陛下,只想问三个问题。”
难怪如此囂张跋扈————
原来还真是观微那头孽畜————
南疆王心都凉了半截,他在皇宫枯坐半夜都未料到还有如此变数,觉得一切事情都说得通了:“先生请讲。”
“宝明亲王勾结兽猿族谋害大乾郡马,此事可属实。”
“..——“
南疆王原本想藉助忘机子平息这件事情,可没想到会被反將一军,事已至此就算遮掩也没意义,只得幽幽长嘆一声:“————属实。”
“宝明亲王勾结兽猿部落残害九州的子民,可属实。”
“————属实。”
“观微路见不平救郡马於危难之间,按照南疆律法,可算罪过。”
南疆王沉默不语。
而忘机子游走南疆大乾之间,对律法造诣堪称当世第一,此时继续道:“师妹做事虽然急躁,但也属於事急从权,至於是否伤及南疆顏面,老夫私以为让南疆蒙羞者应是宝明亲王。”
“陛下若觉得老夫有失偏颇,执意要让天衍宗给个说法,老夫也没意见。天衍宗弟子敢作敢当,既然杀了亲王就该负责。”
南疆王张了张嘴,有种打碎牙齿肚里吞的憋屈感。
毕竟连南疆律法都是由忘机子协助修订,忘机子比他这位南疆王都要熟知律法,观微此举是否触犯律法,根本没必要问他。
此时接连三问,通篇只向他传递一个信息一—
宝明亲王確实该死,我师妹是替天行道。你若执意为了所谓的王庭顏面,想要我的师妹偿命,那我也没意见,不过这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够不够。
而阿兰若也想父王不要过度苛责,但看到天衍宗如此强势,美艷脸颊微微凝“”
滯,下意识看向端阳郡主背后的冰山女侍,总觉得有种莫名焦躁。
天牢中顿时陷入死寂。
就连被迫关机沉睡的陆迟,此时都忍不住感嘆。
忘机子前辈不愧是天衍宗读书最多的人,三言两语就镇住了场子,既没有令南疆王当眾难堪,甚至还给了南疆王台阶。
毕竟宝明亲王罪该万死,南疆王廷不苛责观微圣女,反而更彰显大国胸襟,这事就看怎么“说”。
但是长公主心疼情郎,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此时淡淡打破僵局:“南疆王庭跟天衍宗的恩怨如何解决,我们不感兴趣,但郡马遭此无妄之灾,此事得有个定论。”
南疆王面色微变,觉得这女侍深藏不露,因为此话相当巧妙,直接將陆迟被刺、宝明亲王被杀划分成了两个案件。
南疆王自知理亏,確实不可能胡搅蛮缠,但是身为一国之君被逼到这种境地,终究有些憋屈。
见端阳郡主侍女接二连三插嘴,便想出言呵斥,结果眼神刚刚扫过去,就迎上一双冷如冰山的眸子。
那双凤眸没有波澜,似乎只是轻飘飘扫来一眼,但南疆王如同被天罚降罪,剎那间如坠冰窟。
就连心头怒火,都莫名消散三分。
天牢再次陷入沉默。
天刑司刑狱外面。
天刑司司长跟牛仁、一眾官员正在等候,身旁还有身受重伤但仍旧带伤工作的屠山骨,此时正走来走去。
牛仁本就担心里面状况,见状眉头直皱:“屠大人若是伤重就回去歇息,在这来回行走作甚让人心烦。”
屠山骨被观微圣女打到墙上,堪称遭受奇耻大辱,带伤上工就是想亲耳听到观微死讯,怎么可能离开:
——
“牛大人好大的脾气,莫非是怕陛下发落你的挚爱亲朋”
“闭嘴!”
天刑司长心神不寧,眼看天色越来越晚,觉得事態可能比想像中棘手,出言呵斥屠山骨之后,就准备派人进去送些茶点看看情况。
结果就听到刑狱传来急促脚步声,数名宫人急匆匆走出。
屠山骨见状面露喜色:“可是陛下有旨”
宣旨太监面无表情,尖著嗓子高声喊道:“传陛下旨意—
”
周遭大小官员连忙撩袍跪倒,心底皆是七上八下。
宣旨太监没有多言,利落展开手中圣旨:“宝明亲王耶罗俊,宗室败类,罪愆滔天,其勾结兽猿部,屠戮边民,血债如山;今復谋害大乾郡马,坏我邦交,其心可诛。”
“著即褫夺亲王爵,一应家產抄没,眷属皆革除封誥,永为庶民;虽已身死,但仍彻查其党羽,以此明正典刑。”
“天衍圣女力挽狂澜,诛贼有功后有重赏,大乾郡马身受毒害,赐一壶九转玄阴神丹助其疗伤。”
“另,天刑司苍狼巡天刑使,梟首示眾。”
隨著宣旨太监念完圣旨,刑狱司前落针可闻。
屠山骨笑容逐渐僵硬,不可置信望向宣旨太监,满眼怀疑人生一啊
宝明亲王被斩杀不予追究便罢,连我也在斩杀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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